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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是什么人啊?小姐竟與她說了那么多。”
茯苓好奇地問方以唯。
“你可知,宮中內侍的服色自有規制,之前引我們進宮的不過是四等天青,方才為那位領路的內侍卻是一等緋色。那位的裙尾袖口上飾有金箔,是只有皇親國戚才可用的貼飾。且方才與我攀談,她不僅沒有尋常女子的驕矜,還會下意識顯出久居上位的姿態。這宮中,年紀與我相仿又能有此等氣度的貴人……”
方以唯抿唇,“你覺得有幾個?”
茯苓被她說得一愣一愣,腦子里繞了幾個彎,才倒吸了口冷氣,“小,小姐!她不會就是……就是當今圣上吧?可也不對啊,皇上不是天生異瞳嗎?”
永初帝天生異瞳這件事,在大顏是婦孺皆知。
傳聞永初帝賀緲出世那日,大顏……那時的國號還是北齊,北齊皇宮內開了滿池蓮花,是數百年難遇的祥瑞之兆。前國師入宮進言,稱北齊命脈懸于她一身。
然而除了帝星的命格,這位女帝偏偏又是天生異瞳,被預言了弒父之命。
這些宮闈秘聞,一傳十,十傳百,個中細節已無處考證。只知先帝賀歸動了殺心,但尚在襁褓中的賀緲卻僥幸逃脫,流落到了大晉,被那時還是廢太子的晉帝收為義女。
七年前,晉齊交戰。
晉帝率兵親征,賀歸為不輸北齊士氣,也領軍出征,卻偏偏在戰場上被年僅十歲的賀緲一箭正中咽喉,當下斃命,正應了那弒父的預言。
皇帝戰死沙場,北齊元氣大傷,節節敗退。
晉齊和談,晉帝扶賀緲為北齊新帝,且北齊向大晉稱臣,但仍可保留帝號,行使君權。
永初元年,賀緲即位,改齊為顏。
這改朝換代,兜兜轉轉,追其根源竟是和當初那異瞳的預言脫不了干系。
“剛剛那位貴人不是異瞳啊,會不會是哪位公主郡主?”
茯苓問。
方以唯蹙了蹙眉,“所以我也糊涂了……”
如果不是永初帝,那還會是什么人?
她正想著,卻被不遠處的喧鬧聲吸引了注意力。
只見一座精巧的小亭被幾株海棠環繞,亭上挽起青紗,貴女和世家公子們已經移步到了亭中賞花,此刻也不知正聊些什么趣聞。
方以唯本不欲湊這熱鬧,剛要轉身走開,卻恰好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最近京中都在議論你的婚事,等咱們盛京第一才女方以唯進了侯府,世子你怕是就不能再像從前那么逍遙了吧?”
不知是誰起了這個話頭。
寧翊對這門婚事的態度與方以唯簡直如出一轍。
一聽方以唯三個字,他唇畔的笑意蕩然無存,眉頭不耐地蹙緊,連茶也沒心情喝了。將茶盞在桌上重重擱下,他揮手,“別提了,管她是什么才女,小爺我要娶的是夫人,又不是夫子?!”
寧翊雖然行事放浪,但人緣不差。亭中的世家公子大多與他關系不錯,有些也能算半個酒肉朋友。
而貴女們雖久聞寧翊大名,大多卻也是第一次見寧翊,不由因他的容貌暫時忘了那些劣跡。再加上方以唯的才名早就讓一些貴女心生不滿,因此寧翊此言一出,亭中倒是都笑開了。
茯苓哪里能忍得了自家小姐成為眾人奚落的笑柄,一咬牙就要沖上去理論,步子剛踏出去,卻被方以唯一把拉住。
“小姐……”
茯苓跺腳。
方以唯卻只是朝她搖了搖頭。
“世子,聽說這方以唯可是才貌雙全,等以后紅袖添香在側了,你恐怕還真會被這位女夫子管教得服服帖帖。”
寧翊嗤之以鼻,“才貌雙全?才女但凡長相周正些,都會被人夸成才貌雙全。也不看看平常伴我身側的都是何等美人,就她那種姿色,豈能入我的眼?”
方以唯站在那,聽著寧翊一字一句,只覺得寒徹入骨。
這就是她的未來夫婿,是她要托付“終身”的人。后半輩子的漫漫長日,她時時刻刻都要以他為天,以他為綱,千方百計使他歡心盼他垂憐,甚至還要與他綿延子嗣……
只一眼,卻仿佛已經看穿了后幾十年的噩夢,讓方以唯不由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方姐姐?”
亭中的虞音突然瞧見了方以唯,一臉看戲不嫌事大地嚷了起來,瞬間讓亭外的方以唯成了眾人視線的焦點。
寧翊也看了過來。
許是隔得有些遠看不清人,他竟是站起身徑直朝亭外走了出來,“那是方以唯?”
虞音正想看方以唯笑話,立刻上前接話,“是啊,剛才我還和她提起世子,卻沒曾想方姐姐很是生氣,扭頭就走了。”
寧翊皺眉,又見亭外方以唯轉身離開,絲毫沒有理睬他的意思,腳下步子便邁得更急,“喂!你給我站住!”
方以唯在原地定住。
寧翊滿意地繞到她身前,在看清方以唯的容貌時略微有些愣怔,但這一怔卻沒有怔多久。
對上她冷淡的視線后,他便轉瞬清醒,“怎么?方大小姐這還沒進宣平侯府的門呢,就開始在本世子面前擺世子妃的架子了?”
“什么世子妃!我家小姐還不稀罕!”
茯苓一下擋在了方以唯身前,狠狠地瞪了寧翊一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