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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那么多傷心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容梓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淚水能充盈到這個地步,他甚至不用醞釀,那帶著咸味的、苦澀的透明液體,便如溪流一樣滾落下來,好像他一生一世的淚水,都在這一刻克制不住的流出。
情之一字,傷人最甚。容梓雖然還不懂,卻發自內心的覺得悲痛。
容梓雖然有言在先,可見趙子衿瘋了似的在那里呵呵發笑,聲音和動作都越來越大,仰頭眼淚橫流的笑著,他心里還是愧疚不堪,他想,自己可能將趙子衿求死的意志,都給磨滅了。他抿著嘴去看韓牧之,孩子發達的淚腺,立刻就盈滿了淚水,盡管這并不是他的初衷,可身體較理智,總是更為誠實。
杜煦想上前,腦子里卻亂的一句安慰也理不出,這里除了趙子衿,和顧惲交情最深的就是他,那人就這么沒了,他同樣傷心難過,覺得這一切跟夢一樣不真實。和那廝把盞笑談拌嘴嘮嗑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今天就成了一具不言不語的冰冷尸骨,這……委實太傷人了。
趙子衿突然伸手抱起顧惲,提線木偶似的站起來,動作詭異僵硬,渾身都透著怪異。幾人戒備的盯著他,以防他胡來,誰知他帶著一臉的淚,一邊笑一邊小聲嘀咕,將人抱著往院子外頭走。
隱約聽見他在說什么:…阿惲,…辭……們……回家……海…寄……島…十二……
容梓覺出不對來,連忙叫道:“牧之,攔住他!”
韓牧之叫苦不迭,心道我連他一根頭發都攔不住,小梓你也太刁難我了,手臂卻是大開,將院口橫了個只剩邊角。
可就是十個韓牧之,也不可能攔得住想走的趙子衿。趙子衿連手都沒出,直接抱著顧惲拔地而起,輕飄飄的枯藤枝葉纏滿的弧形石門上躍了過去,韓牧之一驚,轉身奪門而出,跟在后頭攆,大聲叫著王爺留步,可趙子衿恍若未覺,抱著顧惲驚鴻似的從空中滑過。
杜煦呆在當場,盯著院門處,眼睛不知看到了什么而瞪得大大的,滿臉都是驚訝,又像是驚喜。
他腦子有些打結,思慮極慢,回想著剛剛看到那一瞬,極力分析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就在趙子衿說完話,抄起顧惲騰空的瞬間,他看見顧惲的尾指端動了動,動作微小,可因為自己一直盯著他,所以才沒錯過。
他腦子里全是一句話:他剛才動了,那就說明他沒死,他沒死,他沒死……
趙子衿身影消失在院門之后,杜煦才猛然回過神似的蹦起來,想要大叫一聲,嗓子眼里咕嚕作響,卻越急越說不出話來,只能狂跺兩下腳,將手對著天空揮的如同疾風里的野草。可趙子衿早就沒了人影,杜煦惱羞成怒,撒腿就朝著韓牧之的方向攆。
趙秉本來想追,步伐都踩起來才看見杜煦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么,看著想說話又說不出來,急的暴躁無比,居然抬腳就跑。不知為何,趙秉就覺得杜煦的發現很重要,念及此,他完好的單腿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如貼地而起的燕子一般掠起,瞬間就追上了杜煦,手臂一勾,就將人掐著腰提了起來,一個縱氣猛然拔高,在院墻上瞪了一腳,前行的趨勢愈發快速。
杜煦突然騰空,被嚇一跳,脫口就是一句罵:“嗬~~作死,是誰……”他眼珠子突然一轉,發現自己能正常說話了,登時也管不得余驚未息,扭頭搖著趙秉的胳膊就道:“快,快——老顧他動了,他手指蜷了一下,我看見了,快追,讓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