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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牧之面前,一邊將顧惲往地上放,一邊抬頭盯著容梓,嗓子眼發緊的說道:“小梓,阿惲他…還有救,對嗎?”
他素來淡漠清冷,這樣一邊狀若瘋狗一邊又脆弱傷心的模樣,實在讓人不忍直視。
韓牧之額頭上一股一股的汗流,身上熱的像個火爐,容梓也是氣息不穩,臉上兩團不正常的潮紅。再看兩人衣擺上的塵土泥漿和青黃不接的臉色,就知他兩必然是馬不停蹄的趕過來的。
容梓見他這樣,就覺得有些難過,可時間緊迫,就沒顧上安慰他。南邊的大水退了下去,他本來跟著劉大夫在去平沙路上,夜觀星象發現西南有文曲星欲隕落,想想為顧惲算了一卦,結果是大兇之兆,這才猛然改道西南,匆匆往這邊趕來。
容梓低頭斂目去瞧顧惲眉心,這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從臉色灰敗的程度來看,靈氣全無,這人早該魂體分離了,可目前的情況卻是三魂歸天下黃泉,七魄雖紊亂在體內四竄,隨時都有脫竅的勢頭,卻不知為何沒有隨著三魂一起歸天。
換句話說,就是人死了幾天,卻仍舊沒死透。
容梓心道,他一定是有著極深的掛念,才讓本該被鐮刀勾走的魂魄,留下七魄,被意念或是功德限制,鎖在了尸體內。
容梓捶了下韓牧之示意他松手,自己則從他背上跳下來,順勢就蹲下去半跪在顧惲身邊,手臂一揮,做了個生人勿進的手勢。
趙子衿忙不迭的退開兩步,心想只要容梓還有動作,那就意味著還有一線希望,他識趣的不做聲,心里急喜酸痛悲怒怨,種種情緒像沸水沖泡的茶葉,發開了纏繞翻滾,木然不知是什么滋味,只眼巴巴的盯著眼前的情況,恨不得下一瞬,就能見顧惲睜開眼睛。
杜煦和趙秉則是對視一眼,覺得這孩子十分奇異,年紀小如斯,氣勢風范卻十足,不輸于逢年過節時宮里請來的高明祭師。
韓牧之則就近蹲下,將懷里的東西一股腦的往外掏,手腳利落的擺放在容梓身邊,朱砂、香灰、符紙、桃木小劍、羅盤、、銅錢串、無墨的白頭毛筆,細頸瓷瓶……擺完后他也退后,站在和趙子衿對面差不多距離的青磚上。
容梓跪在地上,跪姿些微奇怪,兩腳交叉著疊壓,上軀輕微的弓起前傾,卑微而虔誠。他用香灰和朱砂,在地上畫出一個圓,然后在里面填滿各種詭異的畫符。畫完后,他對趙子衿招招手,指了指顧惲和圓心,趙子衿會意,一步竄過來將顧惲抱起來,放到上面。
趙子衿正待退開,卻被容梓拉住了衣袖,抬頭,便見容梓滿臉凝重,他道:“備好利刃,待會聽我叫你,便迅速過來劃破手掌,將血跡滴在他身上,片刻不得耽擱。”
趙子衿將他言語一字一句刻在心頭,慎重的點了頭,容梓又道:“王爺,先生三魂離體,七魄卻還纏裹肉身,這世上一定有他眷戀極深割舍不下的東西,用你們的話說,他確實已經死了。”
趙子衿臉色煞白,死死了閉了下眼睛。
“還有,你別看我這一通大架勢忙活,丑話說在前頭,我并無十分的把握,眼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你做好生死兩手準備,免得到時承受不住。稍后我問路招魂,以你血為媒介,替你傳達心意,全神貫注什么的我不多說。你有什么話想對他說的,在我手勢收住之前說完,他魂在黃泉路上,若是聽見了,保不定會折身踏回鬼門關。無論成敗,機會都僅此一次,王爺,一半看天意,另一半,就看他對你有幾分執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