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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人聞聲回過頭,目光相對,雙方都忍不住一愣,沈復白苦笑道一聲好巧,進來幾人就是方才樓下見過的,而顧惲幾人則是沒想到,會柘枝舞技的青衣伶仃,會盤著腿坐在窗前的桌子上,悠然自得形象全無的曬太陽,甚至連鞋也沒穿。這和街頭巷尾的傳言里,那個一袖舞盡鉛華的優雅青衣,相去太遠。
沈復白很快回過神,臉皮掛上平日笑不露齒的假笑,從桌上輕巧的跳下來,練戲的好功底立刻便凸顯在這平淡無奇的一躍里,身形比人輕盈幾分似的,貓一般落地無聲。
他跳落在靴子邊上,本想穿鞋,又顧忌當著客人的面兒,實在無禮,便徑直前走擋住靴子,僅著白襪的腳背著眾人往后一踢,將立著的黑靴子踹翻,不叫它那么惹人注目,可以說是眾目睽睽下的欲蓋彌彰。
顧惲瞧見這小動作,嘴角上翹正要笑,驀地對上沈復白望過來的眼,不由就一怔,這人,眼底沒活氣兒,好活,卻想賴死。
就連許季陵這樣非禮勿視的,都瞧見他這動作了,卻不得他此舉中的深意,只拿疑惑的目光瞧他一眼。就這全須全尾的一眼,眼神就一頓,覺得這身著青衣的戲子,有那么三兩分,像子安,青衣肖似,神更似。特別是他在窗前回頭那一瞬,神情空寂的,幾乎是要飛升成佛,還未來京的時候,子安就時常,在發呆中不由自主流露出這種表情。
沈復白光著腳,也不尷尬,大大方方的走到門口站定,笑道:“貴客臨門當喜迎,還請這邊坐。”
接著他搖了搖掛在門口的鈴鐺,很快便有人在門外答話,問相公有何吩咐,沈復白道泡壺好茶端些茶點過來,門外人應了,接著便走遠了。
幽明鑒帶著顧惲三人在桌前坐下,瞇著眼打量,也覺著這相公,有些像顧惲,具體相似的地方,他卻是一樣也挑不出了,一時興趣大增,朝沈復白一頷首,道:“沈相公客氣,吾等慕名而來,盼一睹舞技柘枝,不知沈相公賞臉與否?”
四方坐滿了,沈復白就站在桌前,垂眼笑道:“公子折煞我了,復白一個風塵中人,全靠各位捧場混口飯吃,說到賞臉,該是客官們賞我才對,公子說,是也不是?”
他素面清凈,一張面孔清秀斯文,表情又平淡自然,和風塵似乎不搭邊,可一張嘴,字里行間滴水不漏,明明是取悅討喜,卻又周到的叫人生不出反感,一股子風月場上老手的氣度便撲面而來。幽明鑒聞言,對這三樓十年不倒的頭牌,興趣愈發濃厚。
叩門聲響起,卻是龜奴端來茶點,沈復白親自去開門接了,走過來給四人倒上,細長的手指捏著茶壺,深淺上下顛動著將沸茶倒入細白瓷盞,手法嫻熟優雅,一看就是練過千遍萬遍。
顧惲接過茶碗道聲謝,扭頭在屋內環顧一周,問道:“沈公子,為何不見伺候的清官?”
公子這個稱呼本來就讓沈復白一愣,而后這人開口,又是一個奇怪的問題。向來客人都是看罷舞藝拉上床,不那么猴急的也是東拉西扯,沒人注意他這里有沒有清官和丫鬟,開口相問的,就更沒有了。
他定定看了顧惲一瞬,接著垂下眼倒茶遞給杜煦,笑道:“客官別這樣喚我,叫我復白即可。我是窮苦人家出身,不習慣有人伺候,阿…南老板給配了清官,我都叫他們住在外邊,客官要是覺得招呼不周,我這就叫他們進來。”
他作勢擱壺去喚人,顧惲連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