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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來煙花之地依水而建,借水靈氣養美人,更顯鐘靈毓秀冰肌玉骨。
庚樓月,是太清河畔,平沙城里,最為有名的一處煙花勝地,三層的樓閣林立在一水兒長串的脂粉堆里,非但沒有一頭扎進去不見蹤影,反而脫穎而出,勢發不可擋,一躍而成京城之最。
庚樓月里有美人成群,艷雅清貴嬌,樣樣俱全,可別處就沒有美人么,自然是有的,花魁頭牌再美,耐不住客人眼光挑剔不一,除非是誰也挑不出瑕疵來的國色天香傾城絕色,光以美人之美,實在難分高下。
庚樓月鶴立雞群的緣由,比起美人,勝在一個奇字。亭臺樓閣共三層,層層主攻不一:首層富麗堂皇人聲鼎沸,紅毯鋪出一個巨大的高臺,供人賞閱,其上從早到晚有美人獻藝,琴棋書畫蕭笛劍,更有戲子臺上站,踱步甩袖間風華傾天;二層是女子走動嬉鬧的妓館,分出好幾塊,或雅或俗,裝飾布置可知;再上一層,卻只有清一色的陰柔男子,面容嬌俏指做蘭花,分明就是年輕的相公,供喜好男色的王公貴族前來取樂用。一層獻藝的美人,有賣藝不賣身的,也有二三樓才華出眾自行下來的。
此樓背后的老板無人知曉,光這手段卻叫人嘆為觀止,除了妙絕,竟是無詞可形容。庚樓月有三絕:擅畫天下粉黛眉的眉娘,床技精絕的妖嬈花魁茱萸,以及傳言沈露白再世的柘枝一舞沈復白。
據說這沈復白在臺上風華無雙,褪去油彩珠鈿,卻只是清秀斯文的眉眼,既不妖嬈,又不魅惑,但柘枝舞在西原幾乎無人會跳,不止物以稀為貴,技藝才華,哪樣都適合這個道理,故而沈復白的身價,比另外二位高出許多,不是一擲千金的主,都不好意思開沈復白的口,這位傳奇一般的男妓,一年難得接一次客,很是清閑。
可今兒個樓里來了貴客,氣度高貴出手闊綽,張嘴就要見沈復白,要看柘枝舞,小的們招架不住,又不敢得罪,只能蹬蹬跑上樓,去叫主事的出來。
庚樓月對外的老鴇,是個保養的看不出年紀的美貌女人,大伙叫她南姐,面容瞧著是二十五六的年紀,可一雙美眸里透出來的精明和舉手投足間的風韻,又叫人忍不住猜測這女人已是浮生看盡,年紀都看不透,為人,就更迷惑了。
南姐接到匯報,翩然從轉角的樓梯口走下來,妝容精致面貌秀美,煙花之地的老鴇媽媽,卻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質綢緞,細長的手指捏著一把竹絲仕女團扇,下頭綴著個圓溜寶石的瓔珞子,更像是哪家養尊處優的優雅如夫人。
南姐一雙識人的利眼,一眼就掃見了一層大廳的角落里,正好一桌的四個男人。
正首那人一身月白長衫,玉簪束發折扇敲手,面容秀美,眉目之精致,比她這里的花魁還甚,周身貴氣非常,身后還站著兩名護衛,一看就是大富大貴;再看這人正攀談的右手邊那身青衫子,衣著樸素,有些心不在焉,不見一絲低于人下的卑微,身后立著個伶俐的小哥;循著右手邊,是個眉目如畫的靈氣之人,一身衣裳低調不掩華貴,竟是柳州鮫絲,再看斜著側對自己之人,眉眼也算俊朗,身側各立一小廝。在位四人,是各有千秋的風度。
南姐長袖善舞,款款走到正首那人身邊,行了個女子的別腰禮,朱唇輕啟是軟語,道:“不知貴客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贖罪則個,不知公子怎么稱呼?”
月白衫子唰一下甩開折扇復又合上,姿態瀟灑利落,看向南姐笑道:“想必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南老板了,久聞大名,失敬,在下姓明?!?
南姐嬌笑道:“明公子過獎,大名不敢當,聽龜奴說,公子要見復白,想必也是知道我們這里的規矩的?!?
這位明公子道聲自然,折扇離手心半寸在空中打個轉兒,身后右方站立那人上前一步,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恭敬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