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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道是出城的官道,離城十里處有涼亭,喚作長留亭,別至親別知己,送君千里終有別,至此止步,可見情深意長。
三月十三,天色陰沉,霧霾濃重,看著竟似有場大雨,隔五十步,連相看的淚眼也瞧不見,不是個適合送別和迎接的好天兒。
大道長留亭,一列駿馬閑極甩蹄噴氣,數(shù)來竟有二三十。四角涼亭下,圓盤石桌四方凳上坐了四人,皆做朝服烏紗打扮,周遭黑底掐紅纓輕胄帶刀的侍衛(wèi)繞著涼亭對外站立,將四人圍護起來,只留出一個入口。
桌上一盤黑白棋子,東西方兩人執(zhí)子對弈,一人神色凝重苦思,一人嘴角噘笑輕松;南北方兩人旁觀看棋,一人托腮百無聊賴,一人發(fā)呆神游天外。
猛然,前方的霧霾里出現(xiàn)一道顛簸的黑影,侍衛(wèi)們提起戒備,就見霧中之人漸近漸清晰,原是我方派去探情況的侍衛(wèi)。馬蹄飛奔急促,很快便到了眼前,來人一身行頭幾乎被霧氣浸透,眉梢上都是霧白的水汽,快步前行在涼亭外單膝跪地,兩手執(zhí)與額前垂眼道:“稟大人,烏垣使者已至亭外一里,隨行五十五人,馬車二輛,貨車十五輛。”
執(zhí)黑子苦思那中年人聞言大喜過望,掃一眼潰不成軍的黑子,燙手山芋似的哐當一聲屯下棋子,暗道一聲好險,來的正是時候,再遲片刻,他可就顏面掃地,一把老臉沒處掛了。
中年人見桌上三人都沒有搭話的意思,心下了然這是給自己面子,便接下話頭,道:“知道了,起來吧。”
跪地的侍衛(wèi)道一聲是,起身站到隊尾去了,接話的中年文士看向三人道:“三位大人,再有一刻,烏垣使者便至,吾等撮拾一番,即可上道接見了。”
桌上另三人擱子的擱子,回神的回神,皆道一聲知曉。
托腮那人換了只手,撇撇嘴,朝發(fā)呆那人不滿道:“老顧,回魂了,別想你那跟屁蟲了,他那么大一人,又有小廝照料著,你還愁他丟了不成。再說了,就算他是丟了,這平沙城里,還沒人敢撿哪,你且放千百個心。”
亭內(nèi)四人,赫然就是奉命前來接引烏垣使者的顧惲三人,以及主客清吏司侍郎王為德。
杜煦就愛滿嘴胡謅,顧惲白他一眼,嗆他一句嘴太碎,接著苦思冥想。趙子衿人是傻點,可本事超群,自己吃飽了撐的才會去擔心他,他考慮的卻是烏垣此次突然提出要和親的問題。
烏垣自來與西原積怨甚深,那方水土里養(yǎng)出來的民族驍勇善戰(zhàn)民風彪悍,愛憎分明的叫人心驚膽戰(zhàn),兩國之間除了戰(zhàn)爭從無往來,而這任新主幽鳳樓卻別出心裁,即位不過年載,動作總是叫人疑惑吃驚,先是將親妹送給敵國當后妃,后又傳書說要迎娶公主為后,叫人滿頭霧水。
一想起霧水,顧惲就忍不住嘆口氣,姑且不論這位新主,當下眼前就有個更讓人費解的,相識半月他還是沒弄明白,趙子衿為何單單對他一見如故。
封了個翰林院修撰后,皇上賞了他一座宅子做府邸,不大卻幽靜,就在懷南王府那巷子后頭兩條,毗鄰而居的自然是杜煦和許季陵。
顧惲家世清貧,對這些使喚下人一竅不通,他恨不得自己一個人住,又耐不住來往的客人頻繁,況且明面上也看不過去,相對于他來說偏于偌大的宅子里也不知道雇幾個人合適,趙子衿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