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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惲想著這傻子,不由也有些唏噓,他怪書看得多,故而知道的怪人也不少,可三歲就白頭的,還真沒聽說過,那日馬車里趙子衿孤寂落寞的哀求不時在腦海回蕩,叫他無端心悸,每每破例對這傻子心軟,也叫他有些惱怒。
別后幾日不曾相見,顧惲忙著當探花郎,一身重擔非比尋常,腳不沾地的滿城奔走,對著以袖顏面嬌笑的名門女子們,面帶笑容到嘴角抽筋,也就將趙子衿忘在了身后。
初八這日天光好,萬里晴空碧如洗,杏園宴會,便是在今晚,眾位才子早早便起來梳洗打扮,力求愈加風流倜儻以抱美人歸。
顧惲對此不那么傷心,一來他根本不想去某位大人家當倒插門的入贅女婿,二來這好女子,不該以衣冠論人,故而大清早,他出門吃了早飯,獨自溜達到街邊的書屋,在里頭翻翻撿撿,一晃上午便過去了。
等他看著時間差不多,準備準備就該動身,這便回了驛館,剛到門口,就見一水的尖檐軟轎停在門口,想是宮里派來接應的下人。
許季陵的小廝西樓立在門口東張西望,老遠掃見他,原地跺了腳,羞惱的叫了聲“我的爺你可算回來了”,便速速奔過來拉了他,急急入門去了。
顧惲被這少年拉的連走帶奔,投胎似的,苦笑道:“西樓,何事如此急迫?”
西樓一邊拉著他疾走,聞言憤憤扭頭,半真半假的怒道:“公子啊,我家少爺找你老半天了,你說你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都跑到哪里去了。我家少爺早起洗漱時就交待了,說你是個不上心的,鐵定就這么一身寒酸的去了,囑咐我腳步利索點,將你給攔下。果然,腿短遭人嫌,還是沒能攔下你,快點吧祖宗,時辰就快到了,也來不及去量體裁衣了,我家少爺說了,見著你回來,直接抓到他屋里去,索性你倆身量相當,將就著從他包袱里挑一件應付著,總的比你這一身強太多。”
大抵小廝都有聒噪的脾性,這少年連珠代炮就是長長一串,顧惲被他念的腦子發懵,只能微弱的掙扎,苦笑道:“西樓,你先放開我,我這樣挺好,不用換,代我謝過季陵,讓他操心了。”
許季陵和他自小相識,西樓對顧惲的德行也是相當清楚,他翻了個白眼,暗道,若是旁人這樣說,他也就當是客套,該拉拉該扯扯,可顧惲這人,他這么說,就是死心眼的這么想了,可少爺的命令在這里,自己夾在中間,實在是兩頭為難。話說自家少爺也是怪,顧公子愛怎樣便怎樣,他管這許多作甚,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西樓頭也不回的拉著顧惲,走的愈發快,顧惲為人和氣,他知他脾性,直接將他的抗議忽視掉:“爺,就當行行好,可憐可憐小的,不然少爺又要發脾氣了,快點罷。”
小廝們向來都是慣于跑腿的,西樓這小個子看著腿不長,步子倒是蹭蹭的,顧惲幾乎是被拖進了許季陵的房間,進門之前還見著打扮的跟只花孔雀似的杜榜眼。這廝今兒個破費功夫,竟然穿了身杏黃暗紋印黑絲的錦袍,手執折扇一把,面帶淺笑不瘋癲,倒是出人意料風度翩翩。
杜煦見著狼狽的顧惲,臉上的神情瞬間活泛飛舞起來,拿在手里的折扇悠哉自如的轉個圈,然后握住了敲在右手心,幸災樂禍道:“呔,好一個淡泊名利的狀元爺,嘖嘖,季陵找你半天了,你又要挨訓了。”
顧惲正要評價一聲“榜眼今日色彩斑斕,宴會必然艷壓群芳”,就被人小力大的西樓一把拽進了許季陵的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