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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見一片起身時衣服的摩擦聲,陸凌摸黑走到艙門前,轉頭看去,伸手不見五指的船艙內看不見殿子期,也聽不見任何聲響,只有船外潺潺的水聲,輕輕拉開艙門,陸凌頭也沒回的出去了。
輕輕關上船艙的竹門,借著灰色的月光,陸凌低頭望向自己的鞋尖,張口即是一聲微不可即的嘆息。
緩緩抬頭,正看見小耳朵卷縮在船頭,身上披了一條花斑毯子,瞪著一雙大眼睛,在夜里格外明亮,灰白色的月光照在他臉上,一臉嫌棄的表情格外明顯,望向他許久,方才狠厲的吐出一個字:“慫!”
“滾蛋!”小聲怒罵他,陸凌一揮手:“睡你的覺去!”
在船頭鋪好地褥,陸凌雙手抱著頭,仰望著漫天的星斗,星光璀璨,浩瀚蒼穹,這碩大的天地間,上有九五之尊,下有街頭乞兒,世人將這人間種種分為三六九等,他陸凌與殿子期之間的距離,何止霄壤。
殿子期生在萬花叢中,長在錦繡圓里,而他陸凌不知道哪一日就客死他鄉,刀劍為帆,霜雪做塚,這樣的日子,如何讓殿子期拋下殿家家業與他風餐露宿,提心吊膽。
客船緩緩而進,陸凌輾轉反側始終沒有睡著,旁邊小耳朵已經呼呼入眠,客艙內也聽不到任何聲響,想是殿子期也已經休息了。
直至行于山巒內側時,陸凌才緩緩有了些許困意,剛閉上眼,卻突然聽見船身四周有三聲石子入水的聲音,噗通三聲響,激起幾點水花。
這聲音極輕,若是換了旁人大約聽不到,就算聽到也不甚在意,但陸凌對著聲音極為警惕,因為陸凌知道,這是漕幫選中獵物的暗號,三枚石子擊在船周,意為已選中此“獵物”,標記給眾人看。
陸凌剛聽到著三聲擊水聲,便立刻起身,夜色朦朧一片,周圍環繞著層層山巒,猶如墨染般的青綠。
陸凌噌的起身,朝看起來昏暗一片的山巒喊了一聲:“合字兒(春典:朋友,只指同行)”
這聲音喊的極大,在空曠的山巒中回蕩,小耳朵正睡的迷糊,朦朧中聽見陸凌喊了這么一聲,也噌的跳了起來,睡在船周的兄弟們也都湊了過來。
半晌,正前方被水霧阻擋的江水里,才有人也回了一聲:合字兒。
然而這聲春典尾音還未落下,山谷中層疊不窮的聲音此起彼伏,每喊一聲便亮起一盞火把,呼喊聲在山水間回蕩,火把慢慢點亮,如漫天星斗,照得整個江水泛著點點橙色的水光。
良久,才有一艘木船從遠處灰蒙蒙的水霧中慢慢行出。
“合字兒,是家里人啊(春典:朋友,是道上的人啊)”說話的人立于船頭,穿著一件蓑衣,頭發枯黃如草,大約是常年在水上受水氣潮濕的緣故,那人下巴上有一道極深的疤痕,遠遠看去,像是下巴分開成為兩半,身側別這兩把短刀,想必就是漕幫的大當家胡二刀。
陸凌早知道會遇到他,像是早想好了對策一般從身后掏出長鞭,甩開了,在船頭啪啪啪抽了三響,這鞭響聲大如雷鳴,在山巒和江水之中回蕩,仿若千軍萬馬。
殿子期聽見聲響,也推門而出,剛一出來便被陸凌一手拉在身側偏后的位置,陸凌也不回頭,一只手握著鞭子,一只手放在身后擋在殿子期面前,一抬頭,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胡大當家,幸會”
“我當時誰呢”那人聳了聳肩,將身上的蓑衣披好,也笑著說道:“陸三鞭,陸大當家,聞名不如見面,后生可畏”
“好說”陸凌揚了揚下巴,輕輕拍了拍殿子期的肩膀,笑著說道:“我替肩子(春典:朋友)送點貨,勞請胡大當家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