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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天光微亮,幾只麻雀站在樹梢吃著新長出來的果子,柳樹剛抽的嫩芽順著小湖邊垂至湖面,山尖沒來由的小花紅紅黃黃開滿了一片,陽光灑在絢爛的花叢間,仿若天地化作一片白光,沒有昨夜的廝殺屠戮,只有晨光下安靜吃藥的兩個人。
此時此刻,恰如此情此景。
陸凌在房里躺了幾日,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殿家大少爺,手腳笨拙的忙前忙后伺候了他幾日。這傷病剛見好,方且能出屋,便看見殿子期站在和煦的陽光下,握著小耳朵的手在教他寫字。碩大的木桌,平日里竟放些殘羹剩飯,酒菜碗碟,這幾日不知殿子期從文書那里怎么尋摸來的一方硯臺,幾根毛筆,平放在碩大的木桌上,這平日里只是放些酒肉的桌子竟在此時也顯出幾分文雅氣息。
夫孝,始于事親,中于事君,終于立身。洋洋灑灑的筆跡因為握著幼童的手而又顯出幾分稚嫩,殿子期輕輕用手點著小耳朵的頭問道:“記住了嗎?”
“記住了”稚嫩的大眼睛比平日還可愛幾分,笑瞇瞇的點頭“子期哥哥,明日學些什么呀?”
“你先把背好了,我再教你別的”
“嗯”抱著殿子期給的一本書,仰著頭,忽閃著長長的睫毛,一臉笑意盈盈的點頭。
這還是那個偷人家雞讓狗攆的找不著鞋的小耳朵嗎?陸凌以為自己起來的方式不太對,準備回去再補一覺。
小耳朵格外喜歡殿子期,整日里扯著殿子期的袖子讓他教他寫字,教他背書,從前不知道從哪里摸來的一根竹笛也讓殿子期吹給他聽。
殿子期好像什么都會,穿著洗凈的雪白羅衣,坐在亭亭如蓋的枇杷樹下,悠揚的吹著一首塞外的小曲,曲風特別,關內不常聽到,大約是他小時候去塞外做生意時候聽到的。
塞外的姑娘腰身如蛇一般細,跳起舞來仿若可以扭一個圈,碧綠碧綠的一雙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人心,塞外的瓜果特別甜,如蜜一般,桌上用的手里捧的大多都是琉璃做的,五光十色,光彩照人。
殿子期有時候將自己這些年做生意的所見所聞講于虎威寨的弟兄們聽,所有人都聽的目瞪口呆,仿若墜入絢爛的故事里無法抽身。
“子期真是好口舌,聽的他們一個個都跟呆子一樣”一個挨一個的腦瓜敲過去,將他們從幻象里拉回來“怕是日后都要跟你做生意,誰還留在我虎威山做好漢”
“綠林中人,刀尖上走的,你難不成還想做一輩子?”接過陸凌手里一捧松子,殿子期自顧自磕起來。
“鐵打的寨頭,流水的當家,如今霍九環死了,我不做大當家,你讓我這虎威山幾十個弟兄吃什么,喝什么?”撿起地下一片石子,打著旋朝遠處的湖水里扔去,石子打在水面上,跳躍幾下,隨即沉入湖底。
“文書過幾日送貨回來,寨子要重新整頓一番,從前跟著霍九環,什么殺人放火的事他都干,現在跟著我,不行”最后兩個字說的極輕,也極堅定。
“你呢?等文書回來就回京城?”
“嗯”
看似不經意的詢問,看似不經意的回答,這兩聲都答的極小心,小心的問,小心的答,想聽到一點點不同,又生怕聽到一點點不同。
“生事愛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盡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之事……”小耳朵抓耳撓腮想不出來,朝殿子期吐著舌頭嘿嘿一笑“子期哥哥,我忘了,嘿嘿”
“忘了要打手板”殿子期從身后抽出一根藤條,小耳朵躲也不躲,怕也不怕,手心朝上伸出了讓殿子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