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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走到他身邊,笑問:“怎么,你看的懂?”
公子羽慌忙回神,對我畢恭畢敬,尊稱一句:“王師父。”
他是沈浪的傳人,不是我的,平日他總是與沈浪親近,對我卻有幾分疏遠,我感覺他有些怕我。
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沈浪是好人,王憐花是壞人,縱然這壞人如今已經改邪歸正了,他以前也曾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今日中秋,你沈師父也不在山莊,你無需與我客套?!?
公子羽并非是怕我殺他,而是怕我輕而易舉的看穿他的心思,因為他自己也明白,若要論什么心機偽裝,此刻十個公子羽也趕不上一個王憐花。
何況他年級尚小,縱然以后能稱霸武林,也還需要很久的時間和很長的歷練。
有時我會覺得這個孩子和我很像,但我一時又說不出究竟是哪里像,我從未養過孩子,也沒研究過如何養孩子,只是覺得今日中秋,有些寂寞想找個人說說話。
我從衣袖里拿出一個金黃色的圓筒,放在手中把玩,笑著問他:“羽兒,你認得孔雀翎嗎?”
孔雀山莊的鎮莊之寶,孔雀翎。
縱然他已經極力鎮定,但眼中的震驚卻如何都藏不住,我亦在心中感慨,小小年紀便對江湖百年間武功與暗器如此了解,不愧是沈浪教的好徒弟。
想必沈浪已跟他說過,這當今江湖上最厲害的暗器孔雀翎的威力。
孔雀翎不是孔雀的翎羽,而是一種極其可怕的暗器,沒有人能形容他的美麗,也沒有人能躲過他,因為所有見過他出手的人,都已經死了。
拿到孔雀翎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想,要是有朝一日我用他來對付沈浪,不知沈浪能不能躲得過去。
熊貓兒說的不錯,隱居的日子雖然平靜,但總歸是少了點熱鬧,也少了些挑戰。
半月前我說要去泰山當然不是為了看日出,月前,我偶然間得知,百年前,孔雀翎被當年孔雀山莊第十三代莊主秋一楓遺失在了泰山之巔,便早有了去泰山一尋的這一趟打算。
不過我找孔雀翎并不是為了對付沈浪,而是因為好奇,我很好奇這孔雀翎是不是真的有江湖上傳言的那樣厲害。
我骨子里其實還是有股倔勁的,我想要的東西,無論用什么方法都要拿到手,我想要研究的東西,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將他研究個清楚透徹。
將桌上的宣紙拿起來,我指給旁邊的公子羽看,笑言:“這是孔雀翎的構造和圖形,我花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時間,才將他的構造全都畫了出來?!?
其實這機械暗器也是門很高深的學問,幸好我自小也有所研究,此事還難不住我,可我不得不承認,孔雀翎構造之復雜精確,實是當世難見。想來當年打造這件暗器的人,必定也是個天才。
公子羽的一雙小手攥的很緊,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將這件事情說的如此輕巧,我笑了笑,將手中的黃金圓筒和構造圖紙全都遞給了他。
對他說:“其實孔雀翎也沒有江湖傳言的這樣高深莫測,人們往往會對自己不了解的東西產生一種畏懼,而在這種畏懼面前,他們便會失掉自己的信心,再厲害的人一旦將信心丟了,便再也贏不了了。”
與人比試,就要先擊垮對方的信心,誰的信心先丟了,畏懼了,誰就必輸無疑!
“要想一舉成為武林霸主,最好先學會將自己隱藏起來,悄無聲息的隱在幕后操控,要學會培養自己的心腹,千萬不要將自己的所有的信任都給一個人,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會不會背叛你,尤其是容易動情的女人?!?
我不去看公子羽接過孔雀圖時臉上的震驚之色,和他說這些話,只想讓他將來少吃點教訓。
我知道他的家仇可能與青龍會有關,可是再厲害的青龍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蒼老枯竭,這對公子羽將來的路途并無阻礙。
踱步到窗前,看著月光透過窗欞灑到房間里,我忍不住又將窗戶推開。
窗外輪圓當空,馨香四溢,中秋的月光照在庭院上,像是鋪上了一層霜雪一樣白,連那桂樹上的烏鴉都已安歇,四周靜的冷清,仿佛連那清秋的露水打濕桂花花瓣的聲音都聽得到。
“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似乎一時被這冷清感染,我忽覺這首詩意外的符合此時的意境。
方才還是傍晚,原來不知不覺之中,庭外夜色已深,皓月已上中天。
我回過頭望著公子羽隱在黑暗里的小小身影,突然見在他身上看到了無盡的凄清與寂寥,捫心自問,他還這么小,我便和他說這些,真的合適嗎。
“這世上有好人就會有壞人,有正義就會有邪惡,有人愿當君子,就有人愿當小人,有人愿意以德報怨,就有
人會以怨報德,每個人的成長經歷不同,是非對錯各有思量,江湖并不可怕,唯有人心難測?!?
我張了張嘴,嘆了口氣,半晌才道:“羽兒,若有一日,你真的登上了武林的巔峰,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可以完全信任,沒有愛人,沒有對手,沒有朋友,只有無盡的寂寞與孤獨?!?
公子羽忽然轉身走了,我并沒有叫住他,我不知道將來會不會也有那樣一個人能將他從黑暗里拉出來。一個人若是心里從小就有恨,你越是壓制他,他的恨意越會隨著年齡和能力的增強逐漸增長,若有一日到了極限,身心承載不住,突然迸發,便會一朝入魔,禍亂武林。
既然是這樣,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去引導他釋放出自己心中的恨,人嘛,就要隨意一點,何必要壓抑自己。
“你不該和他說那些話的。”沈浪的聲音忽從身后響起,我怔了一怔,竟不知他是何時回來的。
他說這話的語氣似乎比這寂寥的月色還要冷,顯然,他聽到了我與公子羽的對話,知曉了我的所作所為。
我抬頭望著窗外的桂花樹,沒有回頭看他,就是不看我也知道他生氣了。
能讓沈浪生氣,也是一件快事,我笑了笑,道:“路是他自己選的,我只不過是告訴他選擇這條路的后果,怎么,沈大俠又想行俠仗義,懲惡鋤奸了嗎?!?
沈浪并沒有接我的話,而是移步走到我身邊,順著我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桂樹,突然問了一句:“你聽說過白玉京嗎?”
他這話題轉移的太快,我怔了一瞬,才順口接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發授長生,你說的是百年前的長生劍……白玉京?!?
我皺了皺眉,一時間竟然猜不出他突然提起長生劍的目的,我疑惑問:“你是說長生劍能克孔雀翎?”
沈浪瞧著我的模樣忽然開口笑了,那笑容竟比他平時臉上常掛的懶散笑意還要濃,他笑的是那樣陽光,那樣有活力,仿佛看到這心曠神怡笑容,就能讓人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
“哈哈哈,王憐花啊王憐花,我以前怎么不知,原來你也有這么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