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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是一直在朝前走,而混沌空白的大腦卻沒有思考,她不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更是沒想到要思考一下“要去哪兒”這個問題,仿佛天地間的事就只有“朝前走”這一條。
光明在此湮沒,而黑暗比想象中更綿長,少女只身立于天地間,深一腳淺一腳地磕磕絆絆地踽踽前行,倒成了這望不到頭的墨黑中央唯一的一點白。
她就這樣渾渾噩噩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生銹似的大腦終于轉動了一點,肚子上的疼不知何時感覺不到了,她渾身上下說不出的松快,就又想起曾經和白俊楠隨口說好的,要好好活下去。
玩笑在心底默念千遍,倒也成了不滅的信念。
當這個約定驟然在蘇小蝶腦海中出現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能聽見白俊楠的聲音了。莫非古人誠不我欺,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果然是真的?……但要說對白俊楠有什么旖旎的心思,蘇小蝶覺得她一定會吐出來的。
白俊楠先是喋喋不休了一遍楊星和康頌的近況——這兩個人作為他們共同的朋友,也確實是他倆平時閑聊時最常提起的人之一。
蘇小蝶很想告訴他,明知道楊星對拆裝結構精巧的東西有無窮盡的興趣,就不要把他帶到自己屋里去,或者在帶他去之前把屋里的模型收起來;白俊楠心疼那些模型,痛心疾首地想著這些模型能不能留有全尸,實在是自作孽不可活。而且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這些年來時不時要聽白俊楠在電話里哭嚎一次,蘇小蝶曾事不關己地想,老白他自己大概也是樂在其中的。
硬要說的話,這可能是一種名為M的病吧。
康頌所在的難民營蘇小蝶也恰好知道,人家正好和她媽媽在同一個難民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可惜雖然蘇小蝶很想告訴他究竟在哪兒,就是生不出力氣說話,著實憋屈得不行。
但當聽見楊銘那討人嫌的聲音在房間中想起,聽見他說來源不詳的求救信息,聽見老白說如果她不醒就要替她去看看的時候,多日來在黑暗中徘徊的迷惘驟然散去,蘇小蝶不自覺地回到了當日遭遇舒鐫時,那人張狂而恣意的笑容,以及說出“必須抹殺”時冷冽的肅容,心頭頓時一緊,感覺冷汗都從背上冒出來——
她不知哪里來的力氣,順著老白聲音的方向猛地一抓,居然真的握住了一個人的手,努力地說著:“……別……去……”
別去,危險。
那什么“沙塔爾”星球的人,如果都像舒鐫一樣,那可真是太危險了。
她還沒來得及生出“要將侵略者趕出家園”的拳拳斗志,就先醞釀了一腔耗子看見貓似的恐懼,連帶著自己的朋友,也衷心希望他不要涉險。
你說,她好不容易沒死成,守住了約定,卻要眼睜睜的看著摯友去送死嗎?
蘇小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皮終于顫顫巍巍地睜開了一條縫,室內昏暗的光線鉆進她的眼眸,她又說了一次:“……老白,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