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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的是難為你了,老叁對不起你啊,本來就是這種身子,現在還拖累別人。”送走了李太醫,余德廣看著她嘆息道。
“余公公這是哪里話,我二人是拜過天地、山盟海誓的夫妻,哪有拖累不拖累的。”她洗了手巾,擰干了小心擦著蕭慎著額頭上的汗水“再說,妾身也不覺得他有什么錯,若是他真的與那些攬權納賄之輩同儕,縱然權傾天下也不過徒留罵名,妾身一介女流也是瞧不起他的。”
余德廣凝視著她,良久微微一笑:“有時候我倒是羨慕他。”起身,一拱手:“時候不早了,咱家也先告退了,若是有什么事你讓余安進宮來通知。”
翌日,蕭慎的高燒終于退去,宋秋荻摸著他冰涼的額頭松了一口氣,心中對那李樸充滿感激之情。
沒多久蕭慎也悠悠轉醒,剛一睜眼就看見宋秋荻面容憔悴,看著他的目光中又是心疼又是欣喜,他伸手撥了撥她的頭發,說道:“讓你擔心了。”
聲音十分沙啞,宋秋荻見他嘴唇干裂,問他要不要喝水,他點點頭,宋秋荻起身倒了杯清水小心喂他喝了。
“我以后都不是東廠提督了。”他突然開口說了這么一句。
宋秋荻一愣,十分困惑不解:“你還惦記這個呢?”
他緩緩地搖搖頭,看著她,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我……本就是個廢人,現下又沒了權勢,你若是……不想再跟我……”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深深低下頭去。
宋秋荻一聽這話心中火冒叁丈,萬沒想到把他救回來后他第一時間卻是說這種話,若不是看在他傷重虛弱,她真的很想打他一巴掌讓他說話之前過過腦子。
心中轉過千百個念頭,最終化作一聲嘆息里,她坐到床沿上,輕輕地撫上他的臉,柔聲道:“蕭泊遠,你可以信我。”蕭慎仍然將頭埋在床間,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聳動,她輕輕拍著他像是哄著個初生的嬰兒。
李樸醫術果然不凡,蕭慎的傷勢眼見一天比一天好。宋秋荻向他轉述醫囑禁忌,他雖撇撇嘴不樂意,卻也只得遵循,又每天按時喝藥,自不在話下。這些日子兩人終日在一起,除了治病就是閑聊讀書,倒也是段難得的清閑時光。
“世上名醫救人性命,遠比當官的有用多了。”有一次蕭慎突然憤世嫉俗的如此說道。
“你豈不是連自己都罵進去了,畢竟以前也是個正四品大員。”宋秋荻笑著道。
蕭慎搖搖頭:“其實在內書堂讀書時我倒是有心將來去御藥房的,可惜師父他老人家不同意,說御藥房連提督太監都是文盲,那種衙門能有什么前途。”
宋秋荻突然好奇:“內書堂究竟都念些什么書?”
蕭慎歪著頭,想了一下說道:“我那時就讀過《孔子》、《莊子》、《孟子》、《四書》、《書經》、《詩經》、《千字詩》、《神通詩》、《中庸》……”他看了一眼宋秋荻,又道:“這些是認字時的啟蒙讀物,應該和你們女官所學差不多。”
宋秋荻點點頭:“只多了《女訓》、《女戒》、《內則》。”
“不過內書堂鼓勵聰慧的學生多讀書,像什么《大學衍義》、《貞觀政要》、《文獻通考》等等也是大家也都是會讀的。剩下的就是各憑本事,上進好學如本人者自然無所不讀。”他得意的道。
宋秋荻點點他的額頭,笑道:“是啊,你是遠近聞名的神童。”
“我那時先是對醫術感興趣,師父覺得沒有前途。后來就跑去研究歷法占星之學,打聽到宮中內靈臺入門學《步天歌》和《天官星歷》,就都找來讀了。后來研究前朝《大統歷》發現其精確還不如更早的《授時歷》,便去找當時的靈臺掌印討教,結果被他罵了出來,還告狀到我師父那里。”說到這里蕭慎突然笑了,當年他被趕出來時還是憤憤不平的,不過現下談及此事卻讓他覺得十分有趣。“師父聽說后,覺得這些也沒有前途,便勸我收心。”
“是覺得你大材小用吧?這些畢竟是些奇技淫巧之學。”宋秋荻道。
蕭慎搖頭,不同意道:“可這治病救人,或是觀象授時哪里不重要了?前朝鄭和鄭大人下西洋也要靠牽星術通過星象定位才不至于在大海上迷失。”心中想著若是當時在清水衙門里過一生倒也不會被卷入爭權奪利之中,想到這里又看向宋秋荻,心道:“可也不會有圣旨賜婚這種事。”
正談話間藥煎好了,宋秋荻盛了藥,小心吹涼了喂蕭慎喝藥。蕭慎的傷雖大好,但仍是不能坐臥,只能趴著,每次喝藥都是她一點點喂。
“真是溫柔體貼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