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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慎剛要答話,卻見史嚴站了起來:“我看并無不妥。這案子本就是地方小案,一個縣令伙同地方惡霸與民爭利,查清之后嚴懲便是。偏偏你們一個兩個的各懷鬼胎,借機生事不想迅速結案。”
那羅正卿哼了一聲,擠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來:“不知史大人什么時候和蕭廠公走到一起了?”又陰陽怪氣地道:“平時里號稱不結交宦官看來也當不得真吶。”
“本官是就事論事!你羅正卿在這里血口噴人,亂咬一氣才是真的對不起這身份官服,對不起萬歲爺的信任,更有枉讀圣賢書!”那史嚴何等暴脾氣,當場便翻臉。
蕭慎看得有趣極了,眼瞧著兩位大人就要當堂不顧斯文的撕扯起來,心中暗自拍手叫好,心道:“好,狗咬狗,咬起來,咬得好。”他這個人有時候少年心性上來也是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頑劣。
整個上午就那么你來我往的過去了。那高祥也是久在官場,當下這情形他知道必定牽連甚廣,心想:“這案子背后牽扯內閣的幾位閣老和司禮監的兩位祖宗,還有東廠。不管是誰都是我祖宗,誰也開罪不起。”當下一邊注意堂上,一邊用余光看著蕭慎。眼見這斗爭白熱化便想著這里面只有東廠似乎不幫不偏,這蕭公公又是萬歲身邊的紅人,就算將來出事也是他先頂著。思慮再叁,最終依據蕭慎和史嚴的意思宣判了。
趙元丞非法侵占農民土地,累及朝廷名聲,連同莊園打手王叁、叁六,秋后問斬。至于趙叁才越級告狀,沖擊朝廷要署可謂膽大包天,雖情有可原卻依舊罪無可赦,一并問斬。
蕭慎見那趙叁才在聽到判決后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心中有那么一瞬間猶豫,不知是否要出言幫他說句話,免了死刑。然而這念頭不過轉瞬即逝,他只坐在那里一言不發。
趙叁才收回目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道:“老子上京那天就沒打算活著,能拉你個狗官當墊背也算不枉此生。”直到被帶出去后也再未看蕭慎一眼。
散了堂蕭慎猶豫了一下,還是來到史嚴身邊,拱手道:“方才多謝史大人的支持。”
那史嚴卻毫不領情,面露鄙夷:“本官不是支持你,你算……”一想到對方到底也是個四品朝廷命官,他就算再不屑按照規矩也不該隨意侮辱,那“什么東西”四個字便沒有說出口,只肅然道:“本官只是按大晉律法斷案,我還有要事回都察院處理,告辭了。”說完也不行禮,轉身徑直離開。
蕭慎知道那史嚴一向不待見他們這些宦官,更知他為人是真的耿直,倒也不往心里去,收拾了一下便進宮面圣去了。
慶文帝聽完蕭慎的匯報后沉默了一陣,表情看不出喜怒,末了,只說了一句:“先這樣吧。”
蕭慎心道:“只怕這件事不會如此輕易了解”又想:“那余老六說萬歲爺就喜歡看大伙斗來斗去的,怕是此言不虛。”
果不其然,判了趙元丞之后,朝野上互相彈劾的折子如同雪片一般飛往司禮監,又事關兩位祖宗更是每天都雞飛狗跳、一地雞毛。一時間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全都竭盡全力才能保證自己能夠屹立不倒。蕭慎哪里還有時間回府休沐,連著幾個月都是宿在宮中和東廠直房,等終于塵埃落定回到自宅的時候依舊是累得連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以往在宮中的時候還真的不知道原來這東廠和司禮監繁忙起來竟然是連片刻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其他的文官再怎么忙每天也能著個家,大人卻是好久都沒回來了。”宋秋荻感嘆道,一邊幫蕭慎按摩著肩膀,心下卻又是酸楚又是愧疚:“上一世雖沒有趙叁才的事,卻也是忙起來不知四季寒暑,只可惜上輩子自己從來不關心他的事。”
蕭慎卻不知她心中所想,反而誤解了她話中的意思,皺眉道:“你……這是后悔了?”
宋秋荻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心想他不管什么時候心思都那么敏感,總是能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當下湊近了他臉頰,輕聲道:“蕭泊遠,你別那么瞧不上自己。”說完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就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又在蕭慎震驚中迅速起身,笑著看著他。如何順著他的“性兒”,她現在是越來越駕輕就熟了。
至于另一邊,李紳被革除閣務,王相全也被罰了俸祿圣上命其自宅反省,這番風起云涌才終于算落下帷幕。
秋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