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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可以載入史冊的暗戀明纏,赤書煥選擇閉嘴沉默如翠云,爬起來去跟司空斛捉鬼。
大街小巷萬籟俱寂,過了小半夜,簇新棺木已經重又腐爛,散發出草木的腐臭氣息。
司空斛敲敲棺木,又等半晌,還是無聲,迅速放棄溝通,捏個訣往棺材板上一拍,“出來。”
三道黑氣“撲簌簌”地被拽出棺木縫隙,又被隨之而來的三道黃符拍出原型,咣咣咣化成三個面白唇青的形體跪在地上。
三只鬼穿船員衣衫,聲音都很嘶啞,胸口開著一道大洞,里面似乎仍在滲血一般,由里到外透著一股濕寒,一個個尖叫:“王海臣!王海臣還命!王海臣還命來!”
這倒有意思,王海臣活著的時候他們不來討命,王海臣死了,他們倒來作死了,可見人怕鬼沒有道理,鬼怕人才是真的。
司空斛打了個呵欠,扶著木板往后一跳,坐上王員外的棺材板,睥睨眾生地一抬下巴,“你是首領?”
為首的一個不予回答,用沾著海底污泥的長指甲扣上喉嚨,逼迫自己發出一聲尖銳的呼號。
司空斛和王大小姐抱臂冷眼旁觀,赤書煥和大小姐的倒插門相公躲在后頭看熱鬧。
天色深黑,此時遽然起風,海風的咸濕潮冷沖了進來,裹挾著窸窸窣窣的破風之聲。
黑風濕浪呼嘯著穿過良鄉靜謐的街道,在王員外家門前凝成十名水手的半透明形體,簡陋粗布衣上俱是泥污海腥,胸口與四肢上巨大的創口仍然濕潤。
司空斛不發一言,抱臂等待。
直到那陣陰冷的窸窣聲停駐,十名水員魂魄歪七扭八地讓開一條通路,最后面的一個“人”方才走上前來,微一拱手,“在下柳上原。”
跟那群破衣爛衫的粗人鬼相比,這個柳上原還算是十分有人樣了,勻長蒼白的鬼面孔上雖然縱橫著幾道血跡,但神情安靜,頗有書卷氣,在盔甲之下穿著的乃是讀書人的青衫,但殺伐之氣明擺著,將軍就是將軍。
看來這些船員并非正經船員,十有八九是柳將軍的麾下兵將,死得不當其所,怨氣太重,不能轉世,剛剛巧碰上了萬鬼泉曲大亂、三界魔氣震動,所以才會現世還魂——說來說去,此事確實該算到司空斛頭上。
司空斛一挑下巴,頗贊賞似的問道:“有什么冤屈?”
柳上原微一沉吟,“在下麾下之人所遭受的,若說是冤屈,便是輕視折辱,原本不該多提。但少俠既問冤屈,在下便論一論冤屈。”
王大小姐恨不得一腳踢爆這鬼的漂亮臉蛋,當即忍不住叫罵:“你有什么冤屈?我父親清白一世,到頭來被你們憑空賦污名,我父親的冤屈又要與何人說?!”
柳上原十分平靜地看了她一會,移開目光,輕聲道:“看來王相至死都不打算說實話。寄望于王相的當年之勇,是在下唐突了。”
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說王海臣當年在“三點金”害了這幫人。
赤書煥要煩死文人這股子酸溜溜了,直接一拍棺木,“有話直說行不行?”
柳上原揭開王大小姐的烏龍茶蓋,合眼聞了一會,柔聲道:“大小姐,在下與王相常年出海征戰,雖不曾見過你,卻常聽王相提起獨女聰慧,可惜至死不得一見。”
他悵然地直起身來,目光掃過身后的那一團團搖擺不定的人形霧氣,半晌長嘆一聲,“就這么悠悠蕩蕩,有多久了?三十年還是四十年?我都記不清楚了……明明都是英雄啊……”
柳上原不是個會講故事的人,卻是個會講道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