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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短歌。摔碎的杯子之后,又有人哭起來了,是男生,也可能是女生。他們嗚嗚地哭著,傾訴說:“我不想走,我舍不得……”
哭聲,歌曲的尾音和包廂里彩球燈光一同在陳頌身上流淌,方赫明看著他,他身上光色是紅的,藍紫的,像在他面前遮上一把孔雀尾羽,然后又是紅的,成了灼燒的亮光,陳頌好像要陷進火里去了。他在這曖昧燈光里笑了一下,眼神掃過整個包廂里的人和物,短短一瞬好像也看向了方赫明的眼睛。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你。在陳頌的眼神之下,在哭泣和明火一樣的燈光之下,方赫明也這樣輕聲說。
陳頌伸手,把那條窗簾縫隙拉上了,光束隨著他動作消失。他回答方赫明:“我什么時候唱過?我不記得了?!?
他翻了個身,坐起來靠在了床頭,俯視方赫明。雖然屋里暗暗一片什么也看不分明,可方赫明能想見陳頌一雙寡情眼睛。每當他厭倦而想擺脫,他就那樣看著方赫明,使方赫明敗下陣來。這一次也是,陳頌知道他不愿聽見什么,卻要說給他聽:“我忘記了,你也可以。你不應該再記得了。”
陳頌說什么都可以是對的,唯獨這次方赫明咬著牙,不妥協。他難過地反駁:“我一直都記得。我忘不掉的?!?
他眼前覆蓋下一片陰影,陳頌向他俯下身,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徹底地失明了,信念也跟著動搖。
陳頌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挨得太近,差點成為情話。可是陳頌說:“除了懷舊,我現在還有許多別的事要考慮了?!?
沿著這個話頭,方赫明喃喃地問他:“比如活著?”
陳頌同意:“比如活著?!?
方赫明的聲音持續地小下去,幾乎像夢里模糊的呼喊。他又說:“比如回來。”
陳頌不再回答。他手掌攏著方赫明的眼睛,眼皮的輕微顫動也能明確地感知。這時候他感到眼淚從自己手下滾落,有誰又無意義地哭了起來,像十來年前一樣。
昨日不可追,今日當逝去,世事如此。陳頌明白,方赫明應當也明白,至少陳頌離開他的那天,他就應該學會。他明白的,甚至心底也已經承認,他只是不接受,所以他過得不快樂。這條奔騰狂流之上,陳頌順著風和水的蠻力遠去了,他還攀著枯枝朽木留在原地,等陳頌逆流回到他身邊的那一天。他是真的在等這不可能的夢嗎,還是只是等待。
陳頌想,如果他不是來這談情的就好了,如果他只是見見初戀,睡一覺,醒來離開,那就好了。他剛剛這么想的時候,方赫明的手就伸上來,摸過他的臉,勾過他的脖子。他理解我的意思了,陳頌想,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