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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楓原本沖自己發泄的滿腔恨意扭曲,洶涌在負雍的體內,他奪過一把罪業錐,用它殺出一條血路,在死人堆中,將金蕊刨出來。
再硬的命也捱不過那樣慘烈的祭祀,可金蕊加上負雍,就成了奇跡。
金蕊渾渾噩噩中,看見他的半楓阿爹彎著唇角,手執畫筆,在他流血的眼角,蘸血作畫,揮筆起落之間,開出一朵赤紅的大花。
金蕊閉上了眼睛,負雍轉身,負手而去,金蕊臉上那朵血染的花縮小再縮小,開在眼底,成了一朵小金花。
再度睜眼之時,金蕊看見的人,是剛從往生潭里出來的半楓。物是人非,好不容易互相找到的二人皆忘記了過去的一切,半楓拉扯著三歲的金蕊,笑瞇瞇地說:“我們重新開始。”
千萬只拿錐子的手虛晃如影,血腥味濃烈刺鼻,傷口經年之后復發,仇恨與疼痛山呼海嘯,當年萬眾齊呼、詛咒的聲音歷歷在耳……金蕊周身的花藤驟然枯萎,金花倏地嫣紅一片,簌簌地往地上掉,花落之處,干枯帶刺的荊棘破土而出。
宛如一群地獄的惡鬼鉆出地面,張牙舞爪地要撕碎這一方天地。
負雍幽幽道:“凡人心志不堅,血海深仇也能日漸消磨,不堪忍受深重苦痛折磨就干脆把仇恨從肩上卸下。金蕊不一樣,他的仇恨、他所受過的苦是嶄新的,讓這場復仇毀天滅地,吞噬世上所有面目可憎之徒……”
半楓忽而間明白了,負雍之所以封住金蕊的記憶,就是為了完整地保留他內心的仇恨,宛如記憶冬眠,醒來后還停留在冬眠前的那一刻。
誰也不敢想象,未經過時間打磨的血海深仇忽而爆發,會造成怎樣的殘局亂象、傷及多少無辜者的性命。
可是曾經信誓旦旦要渡眾生于苦厄的含辭,滿眼滿心都只剩一個人。
他心里冒出這樣自私的念頭:我不管什么天下安危,我只要保全他一個人!
子黔看見含辭瘋魔一般地穿過荊棘奔赴金蕊身邊,風似刀子,刮破了他灰舊的僧袍,也割在他臉上、手上、腳上,可是這和尚渾然未覺般,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那荊棘叢中的一個人。
負雍微笑著看那荊棘猛長,不帶任何猶疑地扎進含辭的心口,殷紅的血噴薄而出,在空中開成花,短暫的開放而后隕落。
尋常人該一命嗚呼了,可含辭撐著一口氣,竟沿著荊棘繼續走,荊棘從他的后背穿出,尖刺啃咬他的血肉之軀,含辭一步一步,緩慢而執拗地走到了金蕊身前。
他看著他的金施主——通紅的眼睛,蒼白的臉上同血一般的花。
含辭伸出他滿是血的手,輕輕地覆在了金蕊的左眼底下,金蕊的身體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小甜甜乖乖,把心兒開開……”半楓福至心靈,唱起這首歌——從前金蕊鬧脾氣不理他的時候,他一唱,對方就會黑著臉讓他閉嘴。
歌還沒有唱完,含辭的手落下來,白光乍現,他心口的荊棘忽然一寸一寸被綠藤纏繞,藤上開出一朵朵雪白的蘭花,而含辭身體變得清瑩透明,發著瑩瑩白光。
負雍臉色登時一變,卻見半楓揚唇而笑。
說來也巧,含辭心口的白蘭花,與半楓頗有淵源。
當初蘭嗣音在去神曲以前,只是街頭賣藝的。別人賣藝是搭伙干的群體活,而蘭嗣音孤零零一個小孩兒,沒有哪個雜耍班子瞧得上他,只能單干。
無權無勢的小孩子縱然有本事,在外頭討生活也不容易,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