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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于感受到了一陣工作完成后的放松。然后,我慢慢合上眼,感受著咖啡蔓延
在鼻腔下的誘人香氣后,我重新睜開眼,看到帕斯卡坐到辦公桌的對面之后,才
舉起杯喝了起來,一股工業(yè)化生產(chǎn)的甜膩氣息頓時充滿了口腔——我不禁想到,
盡管自己也很喜歡在咖啡中加糖,但還是曾經(jīng)被帕斯卡往咖啡杯里加的方糖數(shù)量
所震驚。而她本人則慢慢將頭靠在了辦公椅上,沉浸在咖啡的溫熱氣息中。
兩個人十分默契地在沉默中任由時間流淌,有些呆呆地看著對方喝著咖啡時
的樣子。許久,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帕斯卡慢慢地開口說道:「工作辛苦了?!?
「……只是在做我應該去做的事情而已。不如說,你也要注意休息,對綠洲
的巡查和整體維護可不是什么輕松的工作,要更加看重自己才行?!刮遗ο胍?
向她擠出一個笑容,只是在咖啡的苦味與甜度交織下,這個笑容顯得更像是苦笑。
「埃德教授說這話可沒有什么信服力。您多少次為了我們大家以身涉險了?
雖然知道您的戰(zhàn)力十分可靠,但拿自己做誘餌這種事……拼命得也有些過了頭啊?!?
看著帕斯卡的這幅樣子,我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喝了一口咖啡,在沉默中
斟酌好了語言后,我才緩緩開口:「從開始的艱難探索、組建團隊,到如今的建
設(shè)綠洲、救援人形,直到我前來之前,你付出的努力是難以想象的。相比之下,
我似乎真的沒有做什么?!?
在大多數(shù)人形的印象里,帕斯卡永遠面帶溫柔的微笑、匆匆忙忙地四處奔走。
只有曾經(jīng)與她一同加班到深夜的我知道,那個笑容下究竟隱藏了什么。只是,聽
到我的這句話,才喝下一口咖啡的她卻緊緊地握住了杯子,凝視著那淺褐色的液
體泛起了漣漪,喃喃地說道:「……怎么可能……」
「嗯?」因為聽得有些不太真切,我便開口追問道。
「埃德教授……怎么可能沒有做什么?」帕斯卡張開了緊咬著的下唇,用溫
柔卻又堅定地語氣反詰道,「和當初將我們的心智帶到這個世界后就消失的那個
人不一樣,埃德教授自從流亡者誕生的第一天起就一直伴隨在我們的身邊,領(lǐng)導
著大家,付出著一切……那副竭盡全力去挽救我們所有人的樣子,那副身在最前
線戰(zhàn)斗的樣子,那副一直工作到了現(xiàn)在的樣
子……埃德教授一直以來都這么值得
依靠,就連我都……」
似乎是因為激動而在心中涌起了各種各樣的感情,帕斯卡一時間竟然不知道
應該怎么用語言表述,那白皙的臉頰上也不可思議地染著一抹宛如初開花瓣的嫩
紅。只是我卻十分清楚,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那種超越了普通朋友和同事之間,
所特有的感情——雖然我們都像是達成了默契般地一直沒有說出口,但是卻又同
時心知肚明。
「……反正,我也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而已?!箍粗了箍歉庇行?
皇的樣子,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既然大家愿意信賴我,那我也有義務完成最基
本的工作。你在過去已經(jīng)做得夠多了,帕斯卡,我只是不想你現(xiàn)在也這么累而已。
看著你那副操勞的樣子……挺心疼的?!?
言畢,我自己也感到了幾分驚訝。在過去,多變而坎坷的生活環(huán)境讓我養(yǎng)成
了謹言慎行的習慣,幾乎從來不完全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只是帕斯卡是個
意外,是個徹頭徹尾,讓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意外。
「唔……埃德教授,有的時候也很會惡作劇呢。」
只是當我表達出這意外的一面時,更加以外的往往是她本人,被觸動了情緒
的帕斯卡臉上還帶著微紅,仿佛是要掩蓋般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凝視著眼前的
辦公桌,將她的過去織造成向我吐露的話語:「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了……以前,在埃德教授還沒有前來的時候,在綠洲還沒有建立的時候,我們艱
難地游蕩在各個扇區(qū)與空值區(qū),還經(jīng)常遭到凈化者的圍追堵截……我就這樣,一
次又一次地,親眼看著同伴在自己的眼前消失,自己卻什么也沒有做到……就算
盡量不去響起那一切,那回憶還是會時不時在眼前清晰地閃現(xiàn)……」
說到這里,帕斯卡握著白色咖啡杯的手似乎都在顫抖,仿佛那個時候的無能
為力正鮮明地縈繞在她手中,只能擠出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我一直感覺……那些
失去的同伴,會在某個地方看著我……我就想要做更多的事情……一直都在這么
想,或許是因為這樣才……」
「很難受吧……沒關(guān)系的,有我在。」
我端著杯子,慢慢從辦公椅上起身,然后來到耷拉著肩膀的帕斯卡身邊,輕
輕地拍打著她的背部,感受著她的身體所帶來的那股柔軟的觸感,在沉默中等待
著她的情緒慢慢安穩(wěn)下來——我總是會從帕斯卡的口中聽到這樣沉痛的往事,但
我每一次都會耐心地傾聽完成,然后安慰著這個將自己內(nèi)心的柔軟一角展現(xiàn)給我
的她。對我來說,此時的帕斯卡不是一段心智的數(shù)據(jù),而是與自己相伴了很久的
人。在槍林彈雨中度過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兩人,早已成為超越普通朋友或同事
的關(guān)系。
「嗯……」雖然我的手法有些笨拙,但她還是輕輕地晃了晃腦袋,慢慢從過
去的傷痛中恢復了過來,「有埃德教授在,總是會讓人感到安心呢,呵呵……」
「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以后也不要輕易垂頭喪氣的,
這么漂亮的美人卻一副暮氣沉沉的樣子,多浪費?!?
不知不覺中,我卻又將我內(nèi)心的想法直接從嘴邊說了出來,而這句話則讓帕
斯卡臉上的緋紅直接染到了脖子根:「真,真是……說什么呀……」
突然升起了稍微捉弄她一下的想法,我忍不住輕笑道:「都幾次了,還這么
害羞?!?
「唔,這,這個……」
「好了,現(xiàn)在先不說這個?!箍粗t撲撲的臉上那有些發(fā)燙的樣子,我便
順勢改換了話題,「在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求一時安穩(wěn)是不夠的,需要持續(xù)不
斷地邁開腳步。這段時間……安冬尼娜她們借助著從羅薩姆那幾個扇區(qū)借來的算
量,準備繼續(xù)加固綠洲的防御,然后進行新的基礎(chǔ)設(shè)施建設(shè)。等到這一切都完成
之后,我們應該也能輕松一些了?!?
「嗯……」
雖然現(xiàn)在綠洲的發(fā)展稱不上是一帆風順,但是已經(jīng)比生存隨時受到威脅的情
況好了太多。并且,大家也有著要將這片家園建設(shè)得更好的目標——似乎是想象
著以后的生活一樣,帕斯卡看向我的眼中閃爍著絲絲的希望之火:「說的是啊…
…這樣也挺好的……」
一邊說著,她還一邊端起了咖啡杯。不過在看到我望向她的目光后,便有些
疑惑地看了過來,直到我輕笑地開口:「——你的咖啡杯,好像已經(jīng)空了呢。」
咖啡的甜味與香氣似乎還彌漫在嘴邊,我和帕斯卡離開了指揮部的辦公區(qū),
慢慢地朝著宿舍區(qū)走去。
盡管走出了辦公樓,但身處位于麥戈拉云端的綠洲扇區(qū),嚴格意義上并不能
算是來到露天環(huán)境。夜晚的涼風顯得有些刺骨寒冷,叫人不由得瞭望著夜空中那
輪明亮的月。然而這月亮也不過是沒有實體的數(shù)字景象,那清晰到不真切的月光,
背后掩蓋著一串串的數(shù)據(jù)。
只是這樣的景致卻堪稱完美?,F(xiàn)實中的月也無法用手觸摸,只能用目光窺視
遠于群山的彎月,用人類自作多情的想象,勾勒出山高月闊的景致。綠洲扇區(qū)本
無晝夜四季的分別,只是人形們在基本的生存已經(jīng)得到保證之后,就開始厭倦了
金屬那特有的銀灰色。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加真實一些,負責工程構(gòu)建的人形便在
克羅琦的帶領(lǐng)下構(gòu)建出了氣象模擬器,就安裝在綠洲扇區(qū)的「核心區(qū)」——從前
我們?yōu)榱松媾Ω脑熳匀唬F(xiàn)在我們卻為了生存努力還原自然,未嘗不是一
種別樣的諷刺。氣候被調(diào)節(jié)到與現(xiàn)實幾乎沒有差別,既能在這個被設(shè)定為秋日的
時間里給人以一種微涼的感覺,又不至于叫人渾身哆嗦,只是用颼颼的秋風不斷
地拍打著身體,提醒著秋季的存在。
綠洲扇區(qū)并不算很大,因此我和帕斯卡也并不算著急。兩人就這么默契地牽
著手,沿著街燈下的道路閑適地走著。眼中充滿了柔和的光暈,感受著在秋風下
面色卻微微潤紅的帕斯卡手心柔軟的觸感,倒是別有一番情趣——雖然綠洲扇區(qū)
中的不少人形都或多或少地和我保持著親密的關(guān)系,但是只有和帕斯卡在一起的
時候,我才有這樣的感覺。不知不覺中轉(zhuǎn)過頭,她卻有些害羞地扭了一下脖子,
稍稍撇開了視線,卻又時不時轉(zhuǎn)過頭看向我。在那一頭粉色長發(fā)的映襯下,工整
的臉部輪廓與五官也展示了出來,頗有一種明艷動人的感覺。不得不說,在我的
心里,她確實屬于那種接近完美的美人。
「……偶爾從屋子里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不錯?!雇蝗婚g,帕斯卡輕輕
地開口,微微地笑了笑。而我在心里思考了半天,最后才勉勉強強地回答到:
「嗯,是這樣?!?
……雖然兩個人都勉強稱得上是不怎么幼稚的人了,即使已經(jīng)窺見過彼此毫
不掩飾的真實一面,但是在和對方相處的時候卻意外的還是會有些害羞呢。就在
我忍不住這么想的時候,胳膊上傳來了有些柔軟的觸感。轉(zhuǎn)頭望去,才看到帕斯
卡慢慢地將身體靠在了我的身上,似乎是有些期待地邀請道:「工作已經(jīng)完成了,
明天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所以,今晚可以陪陪我嗎?」
聽到這句話,我用視線的余光掃了她一眼,只見帕斯卡雖然還是十分平靜,
但是臉上的潤紅似乎又深了幾分,仿佛能夠看出她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發(fā)現(xiàn)了我
的目光,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扭動了一下身體,眼神似乎也有了些恍惚。
「當然沒問題?!?
稍微用沉默來吊了吊她的胃口,我才慢慢地做出了回答。聽到這句話,帕斯
卡的臉上就嘻嘻地浮現(xiàn)出了笑容,將頭親昵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哈哈……真是的。」
像是對她的無奈,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自嘲般地笑了一笑。
來到帕斯卡的房間時,時間已經(jīng)來到了深夜。并不算大的單人宿舍里,臺燈
亮起了清亮的光芒,照亮了整潔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間淋浴間,一張擺放著
各種工作設(shè)備與文件的寫字臺,便可以說是全部的家具了。在沒有拉上窗簾的窗
外,灑滿了銀色的月光,映照著數(shù)據(jù)構(gòu)筑而成的星空。
慢慢地合上了門扉,帕斯卡緩緩摘下了身上的白大褂,變成了只有長袖衫與
短裙加上黑色絲襪的打扮。輕輕地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長發(fā),然后向我探出身:
「……要我先去洗澡嗎?」
「不,不用了,之后再洗吧?!?
帕斯卡凝望著我,在夜光下任由空氣慢慢凝固,隨后又被慢慢點燃的溫度所
熔化。她慢慢地走上前,用纖細的雙臂環(huán)抱住了我的身體,讓胸前的柔軟貼到了
我的胸口。感受著她的氣息,我沒有開口,而帕斯卡則輕輕地活動著雙手,撫摸
著我的身軀,將臉埋在了我的胸口。過了一陣,她輕輕地柔聲對我說道:「我們
……像是之前那樣,開始嗎……?」
那聲音是那樣的柔弱。柔弱不屬于眾人面前的帕斯卡,而是只屬于和我在一
起的帕斯卡。溫熱的氣息讓我的身體從緊繃中慢慢地放松下來,在她溫柔的擁抱
中感受著帕斯卡屬于女人的魅力。在那份柔軟的壓迫下,我只感覺自己的內(nèi)心變
得興奮起來:「……嗯。今晚的你,格外的漂亮呢。」
帕斯卡沒有回答。沉默了幾秒后,她才慢慢地踮起腳尖,輕吻著我的嘴唇,
同時我的耳邊還響起了鎖門的聲音。我從正面將她抱住,慢慢地湊上前,鼻腔中
充滿了她的脖頸所散發(fā)的淡淡的體味。無論這是數(shù)據(jù)模擬的結(jié)果也好,還是幻象
虛假的真實也好,眼前的這個女人正真真切切地挑逗著我內(nèi)心的欲望。只是,就
在我還沒來得及更進一步的時候,帕斯卡輕輕地搖了搖頭:「……到床上去吧?!?
在坐到床邊之前,她悄悄地抬起手,關(guān)掉了那盞臺燈,只留下窗外經(jīng)過排列
的星空與云月那清涼的光。隨后,帕斯卡坐在了我的身邊,用十分認真的眼神望
著我:「埃德教授……我信賴著您。而在這之后的行為,也是為了讓我們之間的
關(guān)系更進一步……」
隨后,她溫柔地握住了我的手,那柔軟的觸感帶著幾分冰涼,卻又傳遞著她
內(nèi)心的溫暖。不得不說,她的話語并沒有錯——若是相互依靠的人,肌膚與肌膚
的接觸,會讓人的內(nèi)心產(chǎn)生一種親愛與安寧的感覺??粗了箍樕夏歉睗M足的
樣子,我輕輕地笑了笑:「就算我們之前也做過那樣的事情?」
「雖然我或許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覺得,那樣的行為是信賴關(guān)系的延
長。并不是單純地釋放欲望,而是通過身體的交合互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