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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老漢請了媒婆進了玉蔓閨房,一個本鄉(xiāng)較為時髦的婦人已經(jīng)幫著玉蔓化完了妝,黛眉淡畫,絳唇輕點,裙拖八幅湘江水,髻綰巫山一段云,身穿彩鳳大紅嫁衣,施施落落地朝著媒婆道了萬福。
媒婆笑道:“恭喜恭喜!”又說了一堆吉利的話。
玉蔓拿了一吊喜錢給她,她知路上還須媒婆照應,倘若媒婆刁難,故意讓轎夫把花轎抬得七顛八簸,她在轎上非被顛吐了不可。
接著玉蔓又給司老漢磕頭拜別,司老漢老淚縱橫。
遮上大紅蓋頭,又有哭嫁的習俗,玉蔓哭得聲嘶力竭,拒不出門。
只聽身邊有人輕輕說道:“少奶奶,別耽擱了,要被賀樓家的搶先進了門,以后她可就是頭妻了。”
玉蔓聽出是六順的聲音,渾身一震,她設計讓人以為金薰打沒了她的孩子,難道元家竟然還能容得下金薰嗎?
終究是她太天真了,金薰背后的利益又豈是她可以比擬的?
可是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
“小奚兒為什么沒跟我說?”玉蔓心里一酸,他說對她一心一意,莫非都是騙人的嗎?
六順回道:“香哥兒也被蒙在鼓里,杜夫人怕他知道之后鬧騰起來合府不得安寧,因此也不讓人告訴他。”
玉蔓失了失神,接著就被司宮背入花轎之中。
跟隨前來接親的六順立即放了一串鞭炮,于是花轎抬了起來,一路又是吹吹打打,然而所有喧鬧的聲音都在玉蔓耳畔慢慢地沉淀下來。
沉淀成了一段心事。
她就這么輕易地將自己交付給了一個似乎尚未長大的孩子,雖然現(xiàn)在的身體她只比他大了三歲,可她歷經(jīng)三世的魂魄可比他大了六歲。
而且,她并不是他唯一的妻子。
她在21世紀待過六年,有權(quán)有勢的男人擁有無數(shù)女人的例子她也沒少聽說,不過是古代一夫一妻多妾制的變相,但是現(xiàn)代社會的“妾”畢竟是自由的。
古代的妾可不是如此。
元家恢復西夏舊俗實行一夫多妻制度,然而玉蔓心里清楚地明白,庶妻名份上雖是妻,但不過是明媒正娶的妾而已,在家的地位還是要比嫡妻矮了一頭。
想到此處,玉蔓忽然喝道:“轎夫大哥,你們快點!”
媒婆忙道:“新娘子,你現(xiàn)在不能說話。”
六順知道陸典管已和玉蔓達成君子協(xié)議,自己的前程和玉蔓息息相關,當下拿了幾張銀票分辨塞到四個轎夫懷里,又打了個拱:“拜托幾位大哥了!”
為首一個轎夫叫道:“好嘞!兄弟們,卯起勁!”
四個轎夫小跑起來,媒婆大叫:“喂,時間來得及,不急!”
媒婆從業(yè)以來估計從未遇到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急忙招呼吹打手跟上,一群人跑得氣喘吁吁,像是趕著去投胎似的。
江叔受了司老漢的囑咐,派來護送嫁妝,跟在隊伍的身后,一見前面的人忽然亂了起來,以為出了什么事情,跑去詢問。
媒婆老胳膊老腿跑了幾步就已喘不過氣,上氣不接下氣:“老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就跑起來了,想是人有三急,新娘子出門的時候沒有處理利索!”
進城的時候,只有一頂花轎飛快地狂奔,當轎夫的人都有一些腳力,因此雖然喘著大氣倒也不覺得怎么累,倒是把一群迎親和送嫁的隊伍遠遠地甩到后頭。
媒婆差點沒有當場哭起來:“我的天公哪,你們到底在做什么哇?!”這些人就是來毀她職業(yè)生涯的,她做了一輩子的媒婆,本來指望臨老拿個終身成就獎什么的,結(jié)果現(xiàn)場亂得就像剛被掃蕩過的似的,讓她怎么去跟元府交代?
六順一直跟在花轎身邊,遠遠地看到前面街頭也是一片敲鑼打鼓,兩邊圍觀百姓歡呼不止。
“少奶奶,賀樓家的隊伍就在前面,現(xiàn)在怎么辦?”
“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