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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到這個命題,他雖然也可以做出一首絕句來,但他沉思片刻,覺得自己的詩句比起這位古人來,實在差距太大,不足以壓倒那四大才子,于是才存了既然沒人知就是我的了這個心思把這首古詩弄了出來。
然而他怎么知道,那個張口結舌的蘇永,竟然是個知情人。
此刻他把眾人的驚訝看在眼里,心里得意之余,自然也留意到了蘇永臉上的精彩表情,不由得走上前去,拱手一揖道:“看蘇大人的樣子,似乎有所賜教,萬望不吝告知,在下恭聆教誨。”
這一把簡直就把蘇永推到了浪尖之上。
你看不到柳狀元與幾位京官及兩位大家都拍岸叫絕么?你看不到所有的參賽者都驚嘆不已包括四大才子在內么?
云曉夢本來對蘇永是真的有些心折,但當看到他與柳觀雨給江南才子們續詩的時候,心里產生了那么一點芥蒂,而此刻感受著眾人的贊揚,他不由就有點飄飄然,想要趁機踩他一腳。
你身為一個將軍,智勇無雙就足夠了,今天還這么風騷怎么得了,讓我們士子的臉往哪擱啊?我不但要踩下四大才子,還要把你也踩在腳下。只有如此,才足以成為天下讀書人的表率。
云曉夢看到那個命題竟然跟自己獨知的那首古詩如此吻合,心里就存了這個心思,此刻轉頭看到蘇永表情,正好借題發揮。
蘇永皺著眉頭站了起來,慢慢走到云曉夢面前,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這詩,真是你作的?”
云曉夢心下一驚,卻反應甚快,點頭道:“當然,正是方才在下因題即興作出。”他心里卻是暗暗思考了一遍:對方不可能知道這秘密,當時那個西域商人與自己的老爺子也沒留意到那花瓶上的奧妙,這世上只有我第一個發現了。
而且自己翻遍各種人物傳記,還試探著問過學院的先生,都沒有發現有杜牧這么一號人物……當然,如果有必要,勢頭不對的話,頂多回去把花瓶摔碎了,就再無任何證據了。
蘇永凝目看他半晌,忽然笑道:“好,既然你要聽我的意見,那我就說了。”
16章 我是個小白
第十六章我是個小白
蘇永看著云曉夢有些鐵青的臉,無視所有京中子弟憤怒的眼光,笑道:“我是個小白,我的意見也比較直白。你這詩,作的不是太好。”
眾人不是太明白這個小白是個啥意思,但見他還有下文,也就不敢出言去打斷。
坦白說,蘇永本來也覺得云曉夢不錯,單看那氣度不凡出現在這么年輕的公子身上,誰都會生出幾分欣賞來。
只可惜,他的老子是云太師,那個一開始就被他看成是大奸臣的云太師。所以蘇永,盡管有考慮過柳狀元與幾位大家的心思,還是最終選擇了站出來打壓他。
這跟那首《清明》是誰作的無關。在蘇永心中,此刻已經認同了,或者,這首清明真是他作出來的,這是歷史的一個巧合。
蘇永暗嘆一聲,沉吟了一下,看著云曉夢強行壓制怒氣的那張俊美的臉,頭腦里竟然閃過一下既生瑜何生亮的念頭。
他背轉身子向著所有評委,沉聲說道:“這首詩寫景寓意無疑都是上上之選,問題就出在……”他略略加重了語氣,務求讓所有場上書生都能聽得清楚:“有些字句多余了,顯得臃腫了。”
他踱步走到禮部尚書莫言身前,笑道:“第一句:清明時節雨紛紛。清明,已經說明了時節,所以時節這兩字就有些多余;”莫言撫須沉吟一下,點了點頭。
蘇永接著走到柳觀雨身前,接道:“第二句也是一樣。路上行人欲斷魂,行人,自然是在路上,不在路上還叫行人么?”柳觀雨微微點頭。
走到京都兩位副院長大家身前,蘇永微微欠身一揖笑道:“至于第三句,我相信兩位老先生自然也看出來了。借問酒家何處有?酒家何處有這五個字,已經表明了這是一個問句,前面的借問自然也顯得多余了。”
兩位老先生面面相窺,沒有作聲。
最后蘇永重新回頭,走到那些書生面前,朗聲道:“至于最后一句:牧童遙指杏花村。我就有些意外了。既然前面說雨紛紛,就是個下雨天,那么哪里來的牧童?冒雨放牧雖然很有些意境,但這個可能性不大。所以我覺得,這個牧童是杜撰的,是個‘杜牧’。”
說到最后兩字,他悄悄看了一眼云曉夢,看他似乎發抖了一下,心下不禁一震:莫非他真是抄來的?這世上還真有個杜牧?
但他腦子轉的極快,想著對方畢竟是京中第一才子,在場上也有不少聲望,總不能把他說的太不堪,于是打了個哈哈,又大聲笑道:“當然,這些都是小問題,這首詩的總體,還是非常令人驚嘆的。”
他再次走近云曉夢,笑道:“我只是說個人的意見罷了,我覺得改為五言會好一點:清明雨紛紛,行人欲斷魂,酒家何處有?遙指杏花村。這樣簡化一下,更能體會出詩詞字字千金的精義。你覺得呢?”
蘇永說完,臺上臺下一片沉默。
老百姓倒也罷了,他們畢竟是來看個熱鬧,那些咬文嚼字的東西他們只能聽個半懂。至于臺上那些書生,本來有幾個京中子弟早就想站出來為偶像吶喊的,但此刻聽蘇永說完,他們卻是啞口無言了。
他們心里也覺得奇怪,明明是好好的一首詩,怎么給他看起來就那么多問題呢?這家伙莫非就是專門從雞蛋里挑刺的?
良久,才被白虎堂一個破落落的掌聲打破了沉默。白虎堂與另外三大才子非常孤單的拍了拍手,看到沒有多少人和應,正在苦笑。就聽得柳觀雨拊掌長嘆道:“蘇兄弟一鳴驚人,分析的極入情理,柳觀雨嘆服不已。”
旁邊的唐雄唐老先生與御史梁文泉梁大人也雙雙站起來嘆道:“今日聽聞蘇將軍一言,真是三生有幸,我等雖知將軍英勇,卻沒想到文采也如此出眾,對事物觀察的如此通透……難怪戰無不勝,這真是炎龍之福啊。”
蘇永只得苦笑道:“兩位前輩請勿抬舉,我……我以前曾經做過斥候,呃,看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樣。”
也就在此時,那些書生才如夢方醒的鼓起掌來。蘇永這一番分析,也是令他們心服口服,無法反駁。那京中第一才子雖然很有名頭,但連狀元都出言表示心服了,還有那兩位大家……他們自然懂得孰輕孰重。
王舒雖然是蘇永的上頭,此時卻不好站出來說什么,只是不停的點頭微笑,心里卻是暗嘆道:這家伙雖然有料,卻是得罪了老太師,這下兵部這邊的日子不大好過了。這慶典大會結束之后,那老家伙肯定會找個什么理由對兵部施加壓力,恐怕自己這把老骨頭得給他整散架。
雁蒙雖然平了,但還有紅番,還有矮倭,還有無數虎視眈眈的外敵,只怕只要炎龍一朝還有敵人,這老太師就會天天來找兵部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