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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夜喜怒不愛形于色,陳江也并未發覺他的異樣,走過來:“林師弟,你回來了。我們現在能出發嗎?”
他并未問林星夜去了哪兒,修士之間并非事事都能詢問。
林星夜以手握了下碧空劍,不動聲色扶平劍上的躁動:“能。”
他心底告誡自己,他沒必要為了寧隋的愚蠢而生氣,總歸寧隋不過是在心底胡亂想想他的長相,既沒瞎想要對他做什么,也真不敢對他做什么。
他以后是要和寧隋不死不休的,絕不能這般輕易的怕了他。
林星夜到底是個心冷手狠的劍修,他想通后,徹底撫平碧空劍的劍意,劍身橫入青天,俯視排排白鷺,冷冽的青絲穿過薄薄的云霧,衣袍有些被空中的水汽浸得微濕,配合著他身上似冰的冷氣,格外惹眼。
寧隋借助陣盤飛行在林星夜旁邊,隔著飄渺的云層,寧隋完全沒敢側頭去看他這位冷冰冰的師兄。
但是,即便只在他旁邊,寧隋也像是能聞到他身邊清冷的香氣,像是孤云上開出一朵雪白的花,花瓣晶瑩剔透,花蕊搖曳生香,卻誰也摘不了。
寧隋操縱著復雜的陣盤,無論哪個陣修來看,都會震驚于他此時的做法。他陣盤上的靈石并非品相優秀,說明雜質頗多,也不那么穩定。只要在飛行途中計算錯了一丁點,就會陣毀人墜。
所以一般沒人用陣法來飛行,都是選用飛行法寶。像寧隋這么托大的陣修,別說歸元宗,就算是整個修真界,包括乖張的魔修在內,也找不出第二個。
林星夜在一旁也想到了這點,心情不怎么美妙。
寧隋這般憑破破爛爛的陣法同他比肩,是在炫耀嗎?林星夜不免想起了前世那屈辱的三千里,他使盡手段,也沒能甩掉不懷好意跟蹤他的寧隋。
甚至到后面,他的碧空劍飛得越快,寧隋為了找他麻煩,便跟得越緊,猶如幽靈般跟在他身后。
林星夜想起舊恨,手指捏了個訣,碧空劍瞬時疾速,同剛才相比,完全不能同日而語。若之前是螢火微光點點,現在便如流星劃過長夜。
這下,寧隋便跟不上來了。林星夜衣袍獵獵,桃花眼如沉冬雪,氣質孤冷銳利,任誰也想不到他此刻心情不錯。
不知寧隋在想什么?林星夜萬分想聽寧隋此刻的想法,正常情況來說,寧隋會因為被遠遠甩在后面感到憤怒,便是不正常來說……林星夜眼中一暗,便是以寧隋胡亂想他的心里來看,他這樣做,寧隋也該覺得是他“拋棄”了他。
林星夜握緊劍柄,覺得寧隋的想法真不可理喻,他便是和寧隋換位思考一瞬,也被惡心得身心發麻,不知寧隋是怎么樂在其中的?
他現在只想看寧隋不痛快,自以為抱了十成把握,聚精會神地去聽寧隋的心聲。
【翩若驚鴻,矯如游龍……】
林星夜聽到這兩個詞,便心生不祥的預感,他瞬間不想再聽,可寧隋的心聲反倒越來越大,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師兄那般身姿,真像雪地里掠過流星,不知道是雪的顏色更白,還是流星的光輝更白,或許兩者皆有,交相輝映,超凡脫俗。他越這樣快,我越想離他近點,更近點……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要離他離得近,我便心醉神迷,滿足酣然。】
林星夜簡直像被強迫聽了一耳的騷話,他薄唇稍白,實在沒想到寧隋的關注點居然是在他飛行的姿勢上邊……
而且,林星夜心里升起怒氣,照寧隋這般想法,前世……他被寧隋追了三千里,難道寧隋也是覺得他飛得好看?才越跟越緊?
當真是恥辱,林星夜面無表情,袖中的手卻緊緊握住,微微顫抖。他一直以來想的都是,他是寧隋挑中的對手,寧隋承認他是劍道第一,所以才費盡心機要跟蹤他,打敗他。
這種情況,林星夜雖然生氣,但也尚在忍受范圍之內,畢竟修真界弱肉強食是不變的定律。可現在的情況是,寧隋有可能是像個登徒子,把他看成了貌美嬌弱的姑娘,才那般尾隨他。
林星夜想,他怎能這般折辱我?這般新仇舊恨添在一塊兒,讓他連殺了寧隋的心都有。
另一邊,寧隋當真變換了陣盤方位,以風為主,速度驟加,離林星夜越來越近。
“師兄,為何飛行如此快?”寧隋問道。
單聽他的語氣,十足像個名門正派的子弟,哪里想得到他心里那般齷齪。
林星夜若不說,顯得氣虛,若要說實話,便是“躲你”二字,他不躲寧隋,留著給寧隋繼續亂想嗎?可他一想,要是他說躲你,豈不是證明他怕了寧隋。
他絕不可能怕寧隋!林星夜冷冷道:
“你不必管。你我本是敵人,我做什么事,需要同你解釋嗎?”
他們二人談話放慢速度間,唐悅他們已經跟上來了。
林星夜本是不愛往人群里扎的個性,此刻卻覺得人多了幾個極好,他心中松了口氣,一直握緊的里側衣袖也放了下來。
他本來動作就隱蔽,衣服又柔潔不留痕,根本沒人發現他的舉動。
只有寧隋站在一側,敏銳地察覺到師兄臉色雖冷,卻就是要比之前要放松。
他心里默默想:【可愛】、【可愛】
林星夜一腔危機感又被弄起來,不過他覺得他被亂想得多了,必須逼著自己鎮定,不要被這些沒什么作用的話影響。
他等到杜三江在唐悅的白綾上把書裝好,才轉身,背對寧隋:“下去吧。”
底下就是流霞村。
陳江也氣喘吁吁地趕到村口,飛云馬累得打響鼻,朝他翻了個白眼,撒撒蹄子往旁邊的山林鉆去。
唐悅目瞪口呆:“陳師兄,它怎么了?”
陳江訕訕:“你們怎么飛得那么快?我在地上有點跟不上。”要不是他學過一點御獸,早被不堪奴役的飛云馬一腿蹬了下去。
唐悅便不好意思說話了,她不是愛說嘴的人,不好說是林師兄他們飛得太快。
杜三江則更不愛說嘴,又拿出他的書想看。
林星夜只想得到風元珠,聲如寒泉,和周圍樸素的山景格格不入:“還不進去?”
陳江他們也正色起來,出發往流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