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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是祭灶節,俗稱小年。臘月二十三這日,要準備糖果,清水,料豆和秣草供奉灶王。新年前的掃塵,貼春聯,剪窗花也都在這天開始,代王府里上上下下忙碌一片。
馬三寶笑瞇瞇地望著,自己牽過小黑準備回北平。王爺拿下了大同,代王府現在安全了,自己奉命送代王妃回家,出來好幾天了,這可得回去過年了。燕王府肯定也是這樣一片過年氣氛了吧?王妃督率眾人開始打掃了吧?
忽然一個家丁過來叫道:“馬大人!王妃請你去花語廳。”馬三寶怔了怔,把馬交給家丁,快步來到了花語廳。
徐秀正在廳上,有些不安地走來走去,下面站著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恭候著。
徐秀一見馬三寶進廳,連忙就道:“三寶!你看看這個。”遞給馬三寶一根玉簪。
馬三寶接過看了看,不由一愣。是一根和田玉的長簪,溫膩柔潤,凝若羊脂,簪頭帶著一抹秋梨黃籽皮。
徐秀道:“這是上次宜寧公主來大同,我送給她的。”
馬三寶點點頭:“不錯,公主去京城時一直戴著。”后來在天禧寺里服喪頭發上便改系了麻繩。馬三寶想起她在塔里的怪模樣,不由一陣心酸。
徐秀道:“這是當鋪徐老板。有人當這簪子,徐老板記得這是王府之物,就送過來了。”徐秀素來喜歡珍奇首飾,大同是通衢大市,常有來往客商旅人典當,當鋪老板得王妃吩咐,有了好東西先送進王府看,所以甚是相熟。而且這根簪子本來就是自這當鋪得來,老板印象深刻。這些卻不必和馬和說了。
馬三寶望向胖胖的徐老板:“什么人當的?什么時候?”
徐老板見馬三寶一身戎裝佩著腰刀,面上笑瞇瞇地卻掩不住威嚴,不由有些害怕,怯怯地道:“是今兒早上來當的,小的晌午進了店才看到。看到就送來了。伙計只記得是個店小二。”
“店小二?”馬三寶心中琢磨。蓮花會把這簪子給誰呢?還是誰偷了這簪子?不可能,皇宮里守衛森嚴,沒那么簡單。
“帶我去看看吧!”馬三寶沖徐秀打了個招呼,和徐老板出了門。徐秀擔心他不熟悉大同,喚田管家跟著馬三寶一起去了。
當鋪在繁華的南大街上,一個大大的“當”字幌子挑出在房檐上,店鋪上的招牌卻是“恒舒典”三個字。臨門擺著個巨大的貨架,玲瑯滿目。左手是個高高的楠木柜臺,典當的人就在這把當品遞進去估價。
徐老板喚出伙計,是個中等個兒瘦瘦的小伙子,見了馬和也有些緊張得說話不利索:“就是今兒早上來的,當了三兩銀子。哪里的?不知道啊,橫豎是個店小二。”
馬三寶皺了皺眉頭,問田管家:“這大同有幾家客棧?”
田管家想了想:“大的有七八家,小的可就多了,總有幾十上百家。”
馬三寶又問伙計:“那店小二拿了銀子,往哪個方向走的?”
伙計指了指東面:“沿著大街走的。”
徐老板趕緊笑道:“田管家,讓這伙計陪您去找找吧?”
也只有這樣了。馬三寶田管家和伙計三人出了恒舒典,順著大街一家家客棧問過去。走到第十五家,是個有些破舊的小客棧,只有一個單扇門臉,招牌上“聯升客棧”,一個小二正在擦門貼春聯。
伙計喜道:“是他!”一把抓住:“哈!可找到你了!”
店小二嚇了一跳,認出是當鋪的:“咋了?”
田管家溫言道:“這只簪子是誰當的?帶我們去看看,可能是個熟人。”
店小二答應著。這個卻是個話癆子,絮絮叨叨:“是位老人家,本地口音,來了有半個月了,一直病著。前兒上街說是遇了小偷,銀子都被偷了,您說這小偷可恨不可恨!沒銀子抓藥,房飯錢也欠了不少,才去當了簪子。三兩銀子有些虧了,老人家那意思大概還想贖當。病得重不重?可不輕!請大夫看了,這就要過年了可怎么處?二位留神,地上這冰可滑溜,別摔著!”
一邊領著馬三寶田管家穿堂過院,來到靠后門的一個小間,門口堆著柴火,原來大概是間柴房。
店小二掀起門簾,一邊大聲說道:“王老伯,好點不?有人來看你吶!”
馬三寶進了屋,狹窄逼仄,墻角擺了張單人榻并沒有炕;沒有桌子,就放了個方凳在榻前,凳子上有個藥碗,還殘著點兒藥汁。屋里陰冷潮濕,一股藥味兒。
一個瘦小傴僂的老人面對墻躺在榻上,蓋著棉被。聽到小二招呼,緩慢地轉過身,勉強睜開眼,卻又被門口透進的陽光照得一瞇眼。
馬三寶見了老者面容,大吃一驚:“王伴伴!”一步跨到榻前,握住王直的手。干枯的雙手冰涼瘦削,一根根青筋暴在手面,大概是冷,整個人有些顫抖。
王直有些呆呆地,任馬三寶握著手,半晌低低喚了聲:“馬,馬大人!”一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蒼老的面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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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燕王府里一派喜氣洋洋。門戶窗牖上都貼了大紅的春聯窗花,屋檐下回廊里掛上了各式宮燈,連院子里過冬的花草樹木上也是披紅掛綠,到處鮮艷亮麗。
徐英捧著一疊嶄新的棉衣棉袍,走到了聽松居。
前日馬三寶深夜到家,居然帶了京城的王伴伴回來。那是宮中的老人,徐英幼時常隨中山王去皇宮里玩耍,和王直熟悉得很。想了想,便把他安排住在了聽松居,也是個長久之意。
徐英進了門,聽見燕王說話的聲音,不由微笑。丈夫是個念舊重情之人,昨兒一整天就忙著安排醫官診視,沐浴更衣,命廚房做稀爛食物。。。
徐英掀簾進屋,果然朱棣朱權和道衍三人在。王直還是靠在炕上,但清爽干凈,比昨日精神了很多。見徐英捧著新衣,急忙招呼:“太煩勞王妃了。”
徐英笑道:“伴伴就別和我外道了,我小時候在宮里可沒少麻煩您。”
王直嘆口氣:“王妃那時像個小子,老臣記得有次齊王都被你打哭了。”
朱棣精神一振:“有這事?老七這么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