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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還是勸:“父王和世子都為你好,一家人和和氣氣地才好。”
“一家人!干嘛要把你送出去?不知道有多危險么?”
李芳遠說著停下來,看看蓮花:“你別操心這些了,自己找些好玩兒的,你剛才在做什么?”
“剛才抄經呢,給你這一鬧,菩薩都要惱了,”蓮花微笑著說。看著李芳遠余怒未消的面龐,蓮花暗暗擔心。
果然第二年夏天朝鮮爆發了“王子之亂”,李芳遠發動“戊寅靖社”,世子李芳碩混亂中被殺,李旦被逼讓位于李芳果。此是后話暫且不提。
這時曹忠捧了一件長袍走近來,顯然是曹夫人剛進去找的,卻是曹敏的舊衣。曹敏和李芳遠身量相仿,以前不少喝醉了酒或者打了架二人互串衣服的故事。蓮花見了衣服不覺神色一黯,沒了笑意。李芳遠揮揮手,曹忠看看二人,還是那么捧著長袍退下了。
李芳遠伸手入懷,拿出一卷冊紙,說道;“這個給你。”
蓮花低下頭道:“我不能要你的東西。”
李芳遠有些氣:“你看都不看就說不要?”
蓮花垂首不語。
李芳遠看著她,半晌一跺腳,把紙卷地上一擲:“要不要隨你!”,大踏步走了。
蓮花聽到靴聲氣忿忿地漸漸走遠,心中酸楚,怔怔出神。
“公主!”善喜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公主!大君走了?剛才可嚇死我了!那么粗的大樹干,大君一刀就砍了下來。”
蓮花回過神:“海壽的傷怎么樣?”
善喜笑嘻嘻地道:“他不肯去見醫官呢,我拖著他才去了。上了藥,醫官說沒事。”
然后放低了聲音若有所思地說:“沒想到他功夫那么好,以前原來真是讓我的。”,語聲里滿是崇拜:“我可打不過大君,真打起來可能還不如這樹呢!”
蓮花縱是愁腸百結也笑了出來。
“咦,這是什么?”善喜撿起地上的紙卷交給了蓮花。
蓮花接過,定定神,轉身帶著善喜回了內院曹夫人處,接著抄《金剛經》。曹夫人看到她進來,停了筆,欲言又止。
蓮花輕輕道:“女兒明白的,母親放心。”說完頭也不抬,埋首凈心無念,一字一字地抄著:“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漸漸物我兩忘。
忙碌了一天蓮花回到自己房里,更衣就寢。脫了外衣,卻掉下一個紙卷,正是李芳遠今天送來的。蓮花猶豫了一下撿起來,紙卷的外面早上落地時沾了點泥水,此時干了仍有些痕跡。
蓮花走到蠟燭邊,打開來。大約有十來張冊頁,滿滿地寫著蠅頭小楷:“高皇帝朱元璋,性剛毅決斷。。。”蓮花嚇了一跳,翻到下一頁:“皇太孫朱允炆,天姿仁厚,親賢好學。。。”,又翻過一頁:“燕王朱棣,乃皇帝四子,分藩北平,北征蒙古軍功赫赫。。。。”,再一頁:“代王朱桂,貪虐殘暴;珉王朱楩,生性溫和。。。。。”蓮花一頁頁翻下去,竟然是大明朝廷自皇帝到皇子以及文官武將的一本介紹。
國王曾和蓮花說過朝廷的情況,但是只說了重要的幾個人。這個冊頁里卻不但有人名官職,連長相性格喜好以及相互的關聯都一一注明。蓮花認得這蠅頭小楷是李芳遠的字跡,親自抄寫也罷了;遠在千里之外,如此詳細的情報,不知他如何得來?這么秘密的消息同在朝廷里也未必知道,不知他費了多少心血?蓮花翻到最后一頁,竟是京城應天府里的一個聯絡方式。下面最后寫著:“看熟記牢閱后即毀。珍重!珍重!”
蓮花淚盈于睫,凝視著這幾個字,一時癡了。
昏黃微弱的燭光閃動,終于“噗噗”跳了兩跳,燃燼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