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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梁禎怎會讓他們如意,他帶來的人等的就是這一刻,二十幾艘船在海面排成一排,完全擋住了海賊們的退路。
很快,大衍的火船駛近了番邦人的大船,船上的士兵赫然就是先頭從大衍艦船上跳下去的那些。他們瘋狂地甩出鐵鉤,勾住對方的艦艉,點火焚船,大火趁著風勢,迅速蔓延上去,火焰沖天而起,快速地吞沒著對方的每一條船。
到了這一刻,船上的番邦人終于徹底慌了神。
普蘭德大聲罵著臟話,四處的火焰映出了臉上畢露的猙獰和恐慌,他們所在的這條主艦船在艦隊中央,是少數還未被火船撞上的,卻也根本無法調頭。
已經有人慌不擇路想要棄船跳海,普蘭德一劍解決了一個想跳海逃跑的小兵,揮著手臂瘋狂吼叫著:“都給我回來!開火!繼續開火!”
船上亂成一片,到處都是喊聲和叫罵聲,一直抖抖索索的仁哥兒到了這會兒反倒壯了膽子,趁亂推開了押著他的番邦人,沖出去縱身跳進了海中。
有人大喊了一聲“大衍皇帝跑了”,普蘭德幾乎要氣瘋了,猛地轉過身,劍尖指向了正也想尋機會跳海跑路的梁禎,牙根咬得咯咯響:“是你!你騙了我們!你這個滿嘴謊言的小人!你和大衍軍勾結!我要殺了你!”
梁禎冷道:“我不知你在說什么。”
他旋身避開對方兇狠刺過來的劍,混亂中搶過了身旁一個小兵手中的兵器,與普蘭德纏斗了起來。
直到一枚炮彈擊中這艘船的桅桿,驟然炸開巨大的火焰,船身開始在海浪中劇烈搖晃,接著便向一側猛烈傾斜過去,第二枚炮彈炸下,正中船身,火勢迅速蔓延,很快整艘船便已被烈焰完全包裹住。
跌入冰冷海水中之前,梁禎腦中一晃而過的,只剩下祝云瑄溫柔笑著的臉。
高臺之上,祝云瑄一直沒有離開,全程關注著海上的戰況,自大衍的火船出現奇襲敵軍后,茫茫海面上放眼望去便盡是沖天火焰。他知道梁禎上了哪艘船,始終舉著望遠鏡看著那個方向,面上無甚表情,緊抿起的唇線卻將他心中藏著的焦急和擔憂泄露無疑。
倉皇想要逃竄的海賊被梁禎帶來的人堵住了退路,逃無可逃,只能做困獸之斗,到頭后竟開始發瘋一般無差別攻擊,甚至調轉了頭回擊那些背信棄義的番邦人,完全地殺紅了眼,想要拉著他們同歸于盡,僅剩的炮彈一顆接著一顆,喂向本就已經如強弩之末的番邦艦船。
看到梁禎所在的船被炮彈擊中、起火沉沒,那一瞬間,祝云瑄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望遠鏡落了地,轉身便沖下了高臺去。
第八十章 衍朝太子
天色大亮,大衍的艦船陸續駛回了港口碼頭,此戰大捷,擊沉對方幾乎全部的艦船,活捉俘虜近千人,包括番邦人的最高長官普蘭德,己方傷亡人數不足兩百人,可謂大獲全勝。
祝云璟陪著祝云瑄一直在碼頭上等著,賀懷翎神色凝重地從船上下來,稟報與祝云瑄:“臣已經派人在那一片海域搜索了快兩個時辰,并未見到蕭少將軍,……能撈的尸首也都撈了上來,也沒有他。”
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當時海上風浪大,若是梁禎的尸首隨海浪飄走了,也是極有可能的。這一句,賀懷翎話到嘴邊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即便他不說,祝云瑄想必也是知道的。
祝云瑄的思緒有一瞬間的放空,沒有焦距的目光望向前方依舊波濤涌動的海面,許久,才平靜地翕動了動羽睫,啞聲下令:“繼續派人去搜。”
回到總兵府再處理完后續的事情轉眼便又入了夜,祝云瑄去到后院,暥兒正和銘兒在院子里玩,見到一整日沒見的爹爹,小孩兒立刻飛奔了過來,高興地喊他:“爹爹,我剛才捉到了一只蝴蝶,給你看。”
蝴蝶裝在玻璃制的瓶子里,顏色十分的艷麗,正上下翻飛著試圖飛出來,小孩兒從一旁的小廝手中接過瓶子,獻寶一般捧到祝云瑄面前:“好看嗎?”
祝云瑄蹲下 身,沒有去看瓶中的蝴蝶,只不錯眼地盯著面前笑眼彎彎格外天真的孩子,想要從他的眉目間看出些那個人依稀的影子,強撐了一整日的鎮定在這一刻終于瀕臨崩潰,用力將孩子攬進了懷中。
暥兒手中的玻璃瓶落了地,撲騰了許久的蝴蝶終于重獲自由,在他們身前盤旋了一圈,快速飛走了,小孩兒怔怔望著,小聲道:“蝴蝶飛走了,我再去給爹爹捉,爹爹不要傷心……”
他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隱約覺察出祝云瑄情緒中的低落,試圖用自己的方式稚氣地安慰爹爹,祝云瑄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哽咽:“你乖。”
祝云璟站在他們身后,見狀許多勸慰的話到嘴邊都說不出口了,停了片刻,他走上前去,輕拍了拍祝云瑄的肩膀,提醒他:“先去用晚膳吧,孩子們該餓了。”
坐上了飯桌祝云瑄依舊神不守舍,只把暥兒抱到腿上,一勺一勺地喂給他吃,自己卻沒用幾口。祝云璟眼神示意站在祝云瑄身后的高安,高安上前一步,給祝云瑄布菜,低聲勸他:“陛下,龍體要緊,您多少吃一些吧。”
祝云瑄微蹙起眉,片刻過后又緩緩舒展開,什么都沒說,低了頭繼續給兒子喂飯。
暥兒捏著自己的小勺子,舀了一勺蛋羹送到他嘴邊:“爹爹也吃。”
祝云瑄微怔,嘴角淺淺地上揚了些許,摸了摸孩子的腦袋:“乖寶寶。”
用完晚膳,祝云瑄讓祝云璟將暥兒帶走:“我還有事要處理,明早又得早起,就別讓他跟著我了。”
祝云璟不贊同地皺了皺眉:“昨夜一整夜都沒睡,你還打算繼續熬著?”
“無事……”
祝云璟將暥兒塞回他懷中,輕拍了拍小孩兒的背:“陪你爹爹睡覺去。”
暥兒乖乖摟著祝云瑄的脖子,亮晶晶的雙眼怔怔看著他,祝云瑄心中一軟,抱緊了孩子。
祝云璟輕嘆道:“我知道你現在難過,但再難過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也想想暥兒吧。”
祝云瑄沒再說什么,抱著暥兒回了住處去。
夜里,暥兒躺在祝云瑄懷中,沒有像往常一樣鬧騰他,只很小聲地問他:“爹爹,你為什么不高興呀?”
祝云瑄親了親他的額頭,微微紅了眼眶:“爹爹沒有不高興。”
“爹爹騙我,”小孩兒篤定道,“爹爹就是不高興了。”
想了想,他又問祝云瑄:“父親呢?父親為什么還沒有回來?”
祝云瑄怔忪須臾,啞聲呢喃:“你父親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
轉眼三日過去,梁禎依舊音訊全無,爪哇島那邊派人送來了和談書,要求放回俘虜,被大衍朝廷拒絕,稱只接受投降不和談。至于捉回來的海賊該審的都審問過了,依舊沒有問出他們藏身島嶼的具體位置,不過經此一役,這些海賊幾乎全軍覆沒,只最后關頭在混亂中逃回去了唯一的一艘船,如今他們島上就只剩下些老弱婦孺,船也沒了,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們自己就能困死在島上,已再對大衍邊境構不成任何威脅。
“據那些海寇交代,他們底層兵丁確實自己也不清楚是如何進出島上的,只有幾個地位高些的語焉不詳說了是與時辰和風向有關,只有在特地的時候他們才能順著潮汐出入島上,和我們之前猜測的一致,但是更具體的他們也說不清楚,真正懂這個的只有極少數的一些人,很不湊巧,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賀懷翎沉聲稟報著審問來的情況,祝云瑄心不在焉地聽著,賀懷翎說完停下等了半晌,見祝云瑄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一旁的內閣官員低咳了一聲,提醒他:“陛下……”
祝云瑄回神,點了點頭,吩咐賀懷翎:“繼續審問吧,……海上的搜找也不要停。”
賀懷翎無奈應下:“臣領旨。”
那內閣官員躊躇問道:“陛下,海戰已經結束,如今只剩下些收尾之事,交給閩粵水師去做就是了,御駕離京已有快四個月,是否該啟程回去了?”
祝云瑄黯下了目光,靜默片刻后,沉聲下令:“將所有隨行的朝臣都傳來吧,有一事,朕現在就要同你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