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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鮮有得體的面孔,更不用提光鮮亮堂的了。想來,在這將亂之城,大概皆是些逃難流走的貧乏之人罷。
隔間里靜悄悄的,輕寒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圍在一處。云姻見是她回來了,忙作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方才哭得厲害,好不容易才消停的。”
輕寒忙過去瞧了瞧,從乳母手里十分自然地接過——由著她體弱的緣故,白萍舟便索性替她尋了專門的乳母來照看。應當是哭得十分厲害,她看見那一張小臉通紅通紅的,濃黑的眼睫上還沾著些許淚水,立時便覺得有十分的心疼。
這樣的氣氛里,誰都不曾開口說話,時間在靜默的空氣里流淌,直到刺耳的汽笛聲響過三下,預示著一場漫長而遙遠的遷徙,即將啟程。
透過隔間的窗子,剛好可以望見河岸的邊緣,輕寒看見那生了銹的岸梯,此刻正以極緩的速度往回撤著。就像是洪水沖破了提防,塵封的大門在瞬間打開,她“嚯”地站起身,貪戀又歉疚地吻了吻嬰孩粉嫩的臉頰,而后便狠心決意地交到云姻的懷里,只留下一聲顫抖的“對不住”,轉身往外沖去。
外頭的風可真是吹得厲害,混著嬰孩尖銳的啼哭聲,立刻便糊了她的眼。輕寒在一片朦朧中從甲板上飛疾而下,盡管鉆心的疼痛已然令她無法呼吸,盡管這離去的每一步,如踏銳刃。
岸梯已經撤去了小半,船與水岸間露出兩尺見寬的空隙,對頭的人沖著她使勁擺手,喊道:“船都開了,不給下了……”
一顆焦灼進而瘋狂的心,又豈是隨意便能夠抵得住的,眼見著那空隙越來越寬,輕寒深吸一口氣,將身子的重心微微放低,旋即就是一個縱身,在對岸的泥土地上踉蹌著落了地。周圍還站著一些人,紛紛往后退了一退,又看著她一介女流,從這樣高的地方說跳便就跳了下來,不禁唏噓不已。
她又哪里顧得了別人的眼光如何,轉身就去看那漸行漸遠的輪船,在寬闊的水面上無聲的遠去。淚水一下便洶涌而出,她到底還是放棄了他們,放棄了她的孩子,或許終究自己還是個自私的人罷。
只愿有生之年,尚有來日可期。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亮,萬里無云的天空顯得尤為高遠,潑墨似得夜幕上墜著點點星光,在這樣的冬日倒也難得看見。遠去的船只,已經再也看不見影了,周圍的人亦四散而去,只剩下涌動的水波,一下又一下的被推向岸邊,發出“嘩嘩”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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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時分的竹音汀,掩映在初陽前暗藍色的光影下,冷冬的氣息令它愈發的靜謐安詳。
大門緊閉,輕寒敲了許久都不曾有人來開,許是都還歇著罷,她想著便在臺階上坐了下來,打算等到天亮以后。
被寒霜露水浸過的石階是真冷,一經觸及,那涼意就隔著厚厚的外衣,直侵入骨髓。等到她的雙腿麻木到失去知覺的時候,天光才漸漸的從東邊露了出來,一寸一寸地照亮了整個世界。
坐了一夜,輕寒有些搖晃著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那緊閉的大門,不稍時門便從里開了,她自然是認得那人的,“嚴副官。”
嚴旋庭見到她時,不免有片刻的吃驚,轉而又恢復過來,極其警惕似的往外頭打量了一圈,才讓開半個身子,道:“夫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