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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是更加真切的疼意,從頭心到胸口,從胸口再到腹中,一時間就像是蔓延到了全身一般。巨大的痛苦,令她陡然清醒,她死死的咬住下唇,不愿發出半點聲音。只是這般的忍受到底艱難,齊整的貝齒間,逐漸滲出絲絲殷紅,血腥的氣息瞬間涌入口鼻之中。她再是無法忍耐,終于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汗水布滿了她的全部,指縫里溢出被攥得變形的被衾,關節慘白一如她毫無血色的面龐。
她以為自己是要死了的。
直到聽見一聲清脆的啼哭,就像是夜空里綻開的花火,如此的美好又令人向往。那幾近渙散的意識便被拉了回來,就像是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那一頭是扎眼的光亮,只差一點點,即是要灰飛煙滅了的……
白萍舟漾著柔軟的笑意,將孩子抱到她的跟前,“果真是個男孩兒。”
孩子躺在襁褓之中,小小的臉蛋兒睡得十分安詳,輕寒吃力地側著頭,眼神一瞬不瞬地瞧著他,晶瑩的淚珠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滑落,接連不斷地往下墜著,滲進綿厚的被衾當中。
無聲的哭泣越發變得強烈,使她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哭著。白萍舟實是不忍,寬慰著道:“這會兒子可不得哭的,你先歇著,孩子我來安置便是。”
輕寒氣若游絲地點了一下頭,一合上眼即沉沉地睡了過去,現下的她,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深冬前的最后一場大雨,隨著新生命的到來,戛然而止。似乎是對整個世間的洗禮,沖去晦暗與苦澀,與生俱來的從未有疾苦,只是這最美的光明,與最好的將來。
輕寒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三天,才被允許可以下床走動,身子倒是恢復了往日的輕便,只是仍舊羸弱。白萍舟將云姻從孤幼院接了來,畢竟是自個兒身邊的人,總歸要照顧得周全些的。
只是從樓上到樓下的功夫,她便是覺得有些吃力,云姻攙著她剛在沙發里坐下,白萍舟就從外頭進來了。她走在金燦燦的日光里,襯著姣好的面龐,宛若從未食過人間煙火一般,短暫的投下一地陰影。
輕寒對著她笑了笑,“白小姐。”
白萍舟坐到她的身邊,“如何,身子可還覺得舒爽?”
輕寒點頭,滿面愧色,“自然是好的,只不過……又是擾煩著你了。”
兩彎描畫得宜的細眉淺淺一簇,白萍舟道:“你還是喜歡與我鬧這些客套。”
輕寒啞然失笑,自是知曉她著實不是矯作之人,不過心中的歉意卻也是真,“孤幼院那便,可還安好?”
吳玥瑤與她說過的話,至今猶在耳畔,她實在是怕那顧信之,當真會殃及到那些手無寸鐵的婦幼,若真是如此,怕是她到底都要怨恨自己的。只是庇護無處可求,她能夠寄希望的,亦只有眼前的白萍舟一人,只愿她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愿。
“你放心罷,”白萍舟說道,“那里一切都好。”
白萍舟哪里會不清楚,她面里雖是在有求于自己,可終究不好說出口的,只能是旁的緣由了。想來她亦不過是個女子,這樣的事,自然是要尋著有些人去的。也是好在有的人,一貫以來的是心口不一,但凡是這樣的事情,只消提一提,他便是會上趕著去做的。
想到這些,白萍舟又暗自笑笑,眼底劃過一點蕭索。那個向來是不為任何所動,喜怒不形于色而從容自若的人,彼時焦灼的面目卻是猶在眼前的——想來,他是心急如焚的罷。
輕寒如釋重負,這幾日唯有這一件事壓在心頭,令她惴惴不安,“那便好……”
云姻將孩子抱了來,這一會兒倒是醒著的,骨碌著雙烏黑的眼睛,正四處看著。白萍舟拿指尖點了點那剝殼雞蛋似得小臉,一臉歡喜的樣子,“長的可真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