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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往那黃土里澆了一些水，轉(zhuǎn)身欲將水壺擱到架子上，卻發(fā)現(xiàn)外頭的枯草地上站了個人，透過幢幢的落地玻璃正定定地瞧著她。她的手頓時一松，那鐵質(zhì)的灑水壺還未擱穩(wěn)，便“哐嘡”一聲落到了地上。

輕寒定了定神，慢慢靠向玻璃門往外看去，才發(fā)現(xiàn)是許久未曾見面的大太太。她只穿了一件黑色滾金邊的絨面旗袍，那下擺上繡著的菊花，像極了一只張牙舞爪的魔手，身上也沒有披一件外套。她見輕寒從花房里朝她走來，卻是站著一動不動，可眼神里逐漸流露出一些恐懼來。

大太太忽然用力地?fù)]著手臂，好像是有什么東西纏著她似的，嘴里不停念叨著：“你走開，都走開……”

輕寒見她這幅模樣，又想起前些日子吳玥瑤的話，便覺得她是真的病得不輕，不免覺得大太太也是十分可憐的，想當(dāng)初她是何等的耀武揚威，可如今卻是丈夫早逝，嫡親的兒子又失了勢。這么想著，她便走上前去，想要將她扶回房間。

大太太卻跟魔怔了似的，一把攥住她的手，眼里是幾近瘋狂的神色，“你來找我干什么？你們都來找我做什么……”

輕寒的表情十分痛苦，邊扯著她的手，邊道：“母親……”

可大太太卻根本聽不見她的聲音，一個勁地拉扯著她，更是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你本來就該死……你該死……去死。”

輕寒被這寒浸浸的一句話給嚇壞了，只覺得她當(dāng)真有種嗜血的欲望，便是用盡力氣掰開她的手，一把將她推開，逃命似的離開了花園。

大太太搖晃著身子，獨個兒站在空曠的草地上，出神地望著那重?zé)ㄉ鷻C的花房，忽而仰頭看向天空，似是自言自語：“又要下雪了。”

夜半的時候，果然下起了雪。

由著是一場初雪的緣故，所以下得是又細(xì)又密，似是往那空中撒著一把一把的白芝麻，落到孤兀的路燈下，卻是又像無數(shù)微小的蛾子，奮不顧身地?fù)涞侥前谉牍庋嬷隆?

夢就像這雪一樣綿長，仿佛回到了數(shù)年之前，母親給自己扎了兩條低低的麻花辮子，平常走路時，它們就安靜地伏在胸前，跑起來的時候便被甩到了身后去，一下又一下地拍在背脊骨上。她跑得愈發(fā)歡快起來，母親就在身后急聲地叫喚著，讓自己慢一點。輕寒只覺得那聲音吵鬧得厭煩極了，翻了翻身，卻是醒了，不過那煩擾的聲音仍是真切的緊。

輕寒心下好奇，卻又隱隱覺得不安，立刻起身套了一件羊呢大衣往外走。剛拐進通下大廳的樓梯，她便被眼前的場景嚇住了。

只見那顧信之與顧敬之二人，雙雙立于大廳中央，頭頂那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在他們臉上投下璨璨的光影。而在顧信之的手中，正持著把便攜的勃朗寧小手:槍，那黑洞洞的槍:口，準(zhǔn)對著顧敬之的眉心。他的周圍亦有三人舉槍直指著他，為首的正是嚴(yán)旋庭，林書倫亦身在其中。這三人之外，是另一個小小的包圍圈，想是應(yīng)當(dāng)皆為顧信之的手下了。

她一下便滯住了步子，心中暗叫不妙，緊緊攥著那羅馬柱的扶手。正當(dāng)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聲兒時，卻見顧敬之反是扯了扯嘴角，眼里倒流露出真真切切的笑意來。似乎是同一時間，那小小的包圍圈之外，一下又涌出許多人來，形成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