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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謝翡沒頭沒腦道謝,又叫他阿離,郁離更加茫然:“你到底在說什么?”
謝翡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大禹治水。”
“嘭”的一聲響,郁離摔下了床。
他腦中似劈下九天雷劫,轟鳴聲震耳欲聾,“你你你、你想起來?!”
謝翡想去扶他,郁離卻一下子站起來:“你真的想起來了,全部?”
“全部。”謝翡肯定地點頭,苦笑著問:“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郁離神色幾度變幻,好半天才恢復尋常,只是無意識曲握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我知道你會想起來,如果你的記憶是別人告訴你的,你就不是你。而且,我也怕被聽見,橫生枝節。”
謝翡微怔,“誰聽見?”
郁離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往上一指,“萬一它不許呢。”
“天衍五十,大道四九,我心有成算,光明正大,它憑什么不許?”謝翡不以為意,細細說了他的謀劃,以及在異界的生活,末了一笑,“不過你說得對,由你告訴我那只叫故事,不叫記憶。”
郁離心情已漸漸平復,雖然剛開始非常震驚,可對于早有預料的事,震驚過后還是該干嘛干嘛。他生性別扭,沒好意思賣慘訴衷腸,更不可能將幾千年來的委屈宣之于口,于是故意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你知道就好。”
但他在謝翡面前當了那么久“哥哥”,如今面對知道他所有黑歷史的庚辰,難免有些不自在,更有些不安。郁離挨著床沿坐下,斜著眼珠子瞄了謝翡一眼,又飛快收回,假裝隨意地試探:“那你以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盡管問題指向不明,謝翡卻福如心至,瞬間了悟。他貼上郁離后背,摟住對方窄腰,附耳表白:“不管是翠翠或者庚辰,都一樣喜歡你。”
郁離心頭大石落下,唇角溢出一絲笑,又聽謝翡問:“不知道哥哥喜歡哪個?”
“我都x、尚、尚可。”聽見謝翡意味不明的笑聲,郁離耳根微紅,又覺得自己表現太被動不夠有氣勢,神情一凜,“呵,你想起來也好,咱們就來算算賬。”
郁離即刻翻起舊賬。
庚辰讓他一覺睡足一年,當他醒來,卻再也感知不到庚辰的氣息,驚惶不安之時,湘妃和阿福告訴他庚辰為救世已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回。可他始終不信,堅持等待,直到輾轉塵世五千年的終點,他才等來了謝翡。
但他并不說自己的難處,只一心指責謝翡當年的所作所為。
“你做了那么多犧牲又如何,史書記載里還不是沒有你的名字!”郁離咬牙切齒,因為這番緣由,禹可是他討厭順位排第一的名字!
謝翡已得到實實在在的功德,并不計較世人如何評價他,可對上郁離他終究心虛愧疚,畢竟,他當年也算利用了郁離,他算到郁離會是他能否蘇醒的重要一環,才會將逆鱗交給對方。
他賭上郁離對他的情誼,賭郁離會等他五千年。
他對天下人有恩,唯獨對不起郁離。
“我錯了。”不論庚辰還是謝翡,道歉服軟都輕輕松松。
“哪里錯——你干嘛?!”原本還神氣活現的郁離突然臉色漲紅,抓住探入他睡衣里的一只手。
耳邊是謝翡帶著蠱惑的低語:“我不該騙哥哥,哥哥不想懲罰我嗎?”
郁離感覺到那只不安分的手正輕撓他小腹,宛如攥著一團火般熾熱,他腦子里亂成一團,“懲、懲罰什么?”
“哥哥不想騎龍嗎?”
“……”
夜露沾濕繁花,月光隱沒云頭。
一夜折騰,謝翡再也無法將“性冷淡”和郁離聯系在一塊兒,憋了五千年的種,在他身上播撒一片生機。
他懷疑郁離以前不肯這樣那樣是怕他承受不住,直到他記憶復蘇,身體也逐漸妖化,對方才敢放縱欲望。
可郁離一處幾千年,想也知道活得多差,偏偏他還不能直說,還得照顧郁離的玻璃心。
謝翡咬了咬牙,他太難了……
盡管滿身不適,他還得早早起來配合節目組錄制。
一晚上沒睡覺,郁離精神奕奕,謝翡卻只剩強顏歡笑。
“小老板,是沒睡好嗎?”酒店是尚景集團的重點項目,安明易當然得來看看情況,他見謝翡眼下黑青,好意關懷。
謝翡瞟了眼哼著歌去拿早餐的郁離,虛弱地扯扯嘴角,道出一句飽含哲理的話:“幸福往往伴隨苦難,這叫圓滿。”
安明易:???
謝翡沒心思和他多說,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坐下,等著他哥端早餐過來。
吃完早餐,節目組便準備離開,他們還得去下個目的地錄制推理游戲。
臨走前,謝翡送了每人一份禮物,“這是我自己炒的茶,原料都取用于客棧里的植物,希望大家喜歡。”
眾人笑吟吟接過,謝堯格外開心——昨晚他拉了一夜,沒能按照計劃偷取謝翡的貼身物,正愁著,對方竟主動送上禮物,雖說可能不如貼身物有效,但也是謝翡親自炒制的,足夠他施咒了。
而且,他發現來自謝翡的壓迫感徹底消失了!
略一思索,謝堯就決定在酒店施咒,因為離被咒人越近,詛咒威力則越大。
他找了個借口躲進洗手間隔間,拆開禮物,從中取出一小把茶葉,再點燃了幾根蠟燭。擺好陣仗,謝堯幻想著接下來的美妙場景,陰惻惻地笑了。
他盤膝坐在馬桶蓋上,按照神秘人所教的方法輕聲念咒,然而當最后一個字落下,他突然發出一聲驚駭的慘叫,皮下似波浪起伏,凸出無數鼓包,劇痛讓他當場栽倒,上半身撞到門上傳來巨響。
謝堯痛苦地抽搐,根本無力思考導致這一切的原因,他試圖呼救,卻松不開牙關,只能用力撓著木門,直到指尖鮮血橫流,門終于被打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謝翡手插著褲兜,居高臨下盯著狼狽不已的謝堯。
他只是這么站著,什么都沒做,就讓謝堯痛苦加倍,似被泰山壓頂,碾做肉泥,恨不得當場死去。
是你!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