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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5日
3
正午時分的太陽毫不吝惜自己的炙熱,投下的銀白色的陽光如同烤過的鋼針,
刺痛人的皮膚。
整個倫納德港口都翻涌著難以忍受的熱浪,幾乎擠滿港口的人群不時傳來吆
喝叫罵,頻繁忙碌的走動又帶起陣陣滿是汗熏味的熱風,與海邊獨特的咸腥味混
合成了直叫人窒息的惡臭。
突然,一望無際的海平面逐漸出現一個小黑點,隨之一聲巨龍怒吼般,響徹
云霄的汽笛嗚嗚響起,直直的跨越翻涌著海浪呼嘯著海風的遼闊海面,令港口無
數被海邊烈日與人群折磨的有些萎靡的商販旅客為之一精神振奮。
「讓開!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緊跟汽笛后的是一聲聲趾高氣揚的怒罵,一大群人踩著整齊的腳步聲,如同
插入黃油的熱刀,粗暴無禮地推開擁擠在一起的群眾,徑直走向碼頭的最前邊。
都是在海邊混口飯吃的粗人,無故被推搡得踉蹌不免怒火燒起喝罵出聲,隨
之而來的是皮鞭劈頭蓋臉地抽落下來,打得人皮開肉綻。在轉身看清那一身規整
的軍服以及目中無人的冷漠神情后,挨了打的倒霉蛋也只得暗啐一口,悻悻離去,
就當是神主贈予自己的磨練。
「領主的私人護衛隊?這幫狗仗人勢的東西今天又抽什么風了?」被趕到兩
側群眾竊竊私語,滿臉的汗水都遮蓋不住對這支隊伍的厭惡情緒。
夾在熱浪中襲來的汗臭與魚腥味不由得讓貝爾里斯痛苦地皺起眉頭。他從制
服胸口處的口袋中抽出禮巾捏住鼻子。
「哦,我的神主,要是讓那位大人聞著這味,領主不得把我腦袋拿去喂齒獸!」
貝爾里斯煩躁地用佩刀敲打地面,向手下的衛兵下達命令
「給這幫骯臟的東西趕出倫納德港口,別讓那位大人看著臟了眼睛,還有你,
你,你,去碼頭撒點水,噴點花水,再用風吹一下,動作要快!他媽的,什么時
候了你還吝嗇那點破花水的錢,給那位大人伺候好了領主給的好處只會多不會少!
快去!」
命令下達后,隊伍快速分出兩批眼神兇惡的衛兵,呼呼揮舞著手中佩刀,粗
暴地將兩旁群眾趕牲口般轟出港口。剩下的衛兵快速地穿梭在碼頭,將方才還是
人潮涌動的貿易港口布置成了一個簡易的迎賓會場。
貝爾里斯聞著清新了不少的空氣,滿意的點了點頭。海平面上的黑點逐漸在
眼前變得龐大,那小山丘般由鋼鐵澆筑而成的身軀劈開翻涌的白浪,停駐在碼頭
前。似乎是煙囪的粗壯長笛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噴出帶著刺鼻異味的漆黑烏云。
貝爾里斯克制著自己身體的顫抖,不管見過多少次這個宛如巨龍般的造物,他心
理都下意識地感到恐懼。
屬于海的彼端的遙遠東之帝國{瑪雅}的鋼鐵造物「巨輪」,用海多瑪帝國
人無法理解的神秘能量驅動,有著遠超普通船只的不可置信的速度與運載能力,
甚至還能通過潛入海面下航行來規避恐怖的風暴。
海上貿易興起的如今,占有地利的臨海帝國海多瑪,僅僅是憑借著一艘向東
國租借的巨輪,就獲取了其他國家無比眼紅的暴利,只是個小漁村的倫納德村也
在轉眼間轉變成了帝國經濟命脈之一的貿易港口,當然海多瑪帝國也永遠無法忘
記十多年前,這個裝運貨物的鋼鐵巨獸用炮火將自己臨海防線蹂躪碾碎的慘況…
…
而貝爾里斯眼前的這座巨輪格外不同,令他有些發憷。整個巨輪的外裝甲都
被噴涂成亮紅色,輪甲上鑲嵌的巨龍浮雕如同燃燒起來,發散著燦金色的輝光,
連輪首也被雕刻成一只煽動雙翼吞吐火焰的栩栩如生的十角紅龍。在陽光的照射
下,這座宏偉的巨輪仿佛紅海上另一輪赤金色的太陽。
貝爾里斯吞了口唾沫,做過準備工作的他自然知道,那輪首與輪身雕刻的是
東國傳說中的地縛神——赤之龍。很顯然,這座貨輪正是東之帝國御用的皇家巨
輪,傳聞中東國瑪雅只有伯爵以上階級的大貴族才有資格搭乘出行。
「媽的,領主大人可沒告訴我來的是這種級別的大人物。」
他暗罵一聲,早先認為萬無一失的心里忐忑不安,視那位大人的心情而言,
主子連帶自己很有可能被落個禮數不周的罪名,畢竟按貴族禮儀,只是海多瑪帝
國伯爵的倫納德領主從自己的宅邸出來親自帶隊恭迎都毫不為過,更何況是他一
個小小的憲兵頭領。
碼頭外被護衛阻攔的大批群眾也顧不上唾罵,都拉長著脖子眺望著紅海海面
上宛如藝術品般華麗又無比宏偉的金紅巨輪,想看看讓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倫納德
領主及那一幫狗仗人勢的護衛隊弄出這么大陣勢的,究竟是個什么來
頭。
蒸汽泵機密集運轉聲與鋼鐵齒輪嵌合的碰撞聲響起,巨輪面朝港口一側的部
分裝甲舒展翅膀般向外展開,斜扣在港口上,形成了一個能容納數匹馬車同時通
行的寬敞大道
野獸嘶啼聲響起,四頭龍首馬身筋肉隆起,覆蓋鱗片的雄壯異獸,在炙熱銀
陽的照射下,自巨輪搭建出的鋼鐵大道上緩緩現身。
每頭異獸都堆砌著閃耀著金光的華貴飾物,拉著由一批身著金紅甲胄的護衛
簇擁著的,東國式古典奢華的巨大車廂,向碼頭昂首踏足而來。
恐馬,由火龍與迅馬交配而誕生的罕見魔獸,與大部分擁有飛龍種血脈的亞
龍魔物一樣,恐馬繼承著來自火龍的龐大魔素含量與驚人的破壞力。更為重要的
是,這種成年體危險等級可達B級的高階魔獸,居然可以通過飼養幼體,或與其
戰斗,來將其馴服為人所用。
而且恐馬一旦認主,便極為忠誠,為其主拋頭顱灑熱血都不在話下
因此恐馬幼體每次出現在拍賣會上,都會炒出天價戈特,無數王室貴族都對
此趨之若鶩。
就是這樣異常珍貴的恐馬,居然在貝里爾斯面前出現了足足四頭,而且僅僅
只是用來拉運一輛馬車,恐怕就算是海多瑪帝國的國王陛下親自御駕出征,都擺
不出這樣的陣仗。這四頭散發著兇戾氣息的恐馬如威懾的當頭一棒,向海多瑪帝
國展露東國瑪雅那深不可測的雄厚底蘊的冰山一角。
在碼頭眾人的驚懼目光中,恐馬拉著馬車直直走到貝里爾斯等憲兵身前才停
了下來,以這種鄙夷的方式赤裸裸地表明,他與端坐馬車中的主人有著懸殊的身
份差距。
魔獸口鼻噴吐出的灼熱的氣息帶著腥臭,拍打在貝里爾斯臉上,巨大的蛇類
豎瞳仿佛也帶著不屑,居高臨下俯視著他。貝里爾斯臉色發白,雙腿如棉花般無
力地打著顫,平日里欺霸平民的他何曾被能將他生吞活剝的,活生生的殘暴魔獸
注視過?
但他畢竟是深得倫納德領主信賴的憲兵頭領,和手下那幫只會混吃等死玩女
人的飯桶不同。貝里爾斯很快便抑制住恐懼,態度謙卑地單膝跪地,背在后背的
手示意還沒中驚懼中回過神來的憲兵們,以最高的規格作出迎賓禮儀。
「懇請神主寬恕我與我主人的愚鈍與失禮,竟不知是如此貴客遠道而來,整
個倫納德的居民都因貴客您的到來而感到不勝榮幸,這港口也因您而恍若那圣潔
的忒修斯神山上的教堂一般莊嚴神圣。而我們回報貴客您的,卻只是這么一個粗
陋的,遠遠匹配不上您的粗俗儀式。我與我的主人簡直是萬罪莫辭,不敢奢求貴
客您那如圣人摩茜的,寬厚而又仁慈的胸襟,能原諒我與我的主人被西普瑞巴爾
與貝爾芬格蠱惑后,所做出的玷污您尊貴身份的罪惡行徑。只請求貴客您能給予
我主人一個彌足珍貴能將功贖罪的機會。我的主人,倫納德伯爵會以他的爵位與
畢生的榮耀向神主起誓,定會為您舉辦一個匹配得上您尊貴身份的盛大宴會。
貝爾里斯努力控制舌頭與牙齒不因緊張打顫,竭盡所能地令自己的聲音盡可
能地呈現出謙卑與尊敬。他這一番話語期間,這些來自東國的貴客并沒有任何表
示,除了他說出的話語回響在耳際外,只能聽見紅海翻涌的海浪和面前恐馬不時
的喘著粗氣的聲音,貝里爾斯的內襯逐漸被冷汗打濕。
在這短暫,卻快令貝爾里斯瘋狂的窒息的沉默中,車廂里終于傳起令他懷疑
自己是否聽錯的清脆聲音。
「無妨,伯公非是拘于繁文縟節之人。一些繁瑣無趣的步驟,著實令伯公神
煩意亂心生不快。此番落得個眼前清快,伯公倒也是覺得極好,便寬恕爾等的過
失之舉……」
悅耳動聽的柔和女聲,如絲縷涼風飄進了貝里爾斯的耳朵,連港口的燥熱都
仿佛被暫時驅散一般,貝爾里斯難以抑制驚訝的心情,下意識地微微抬起頭,兩
位赤金甲胄的護衛上前拉開車廂的側門,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女從車廂里探出身來。
少女宛如從東國的丹青畫卷中行走出來,身著一襲絲綢織成的秀美墨青色紗
衣,兩只潔白,能滴出水的香肩從開口顯露而出。頭側戴著青金雕刻的異獸發飾,
秀氣的小巧耳朵上掛著兩條飛鳥狀的掛墜,墨般稠密明亮的三千青絲如瀑布垂落,
直至臀部。略施粉黛的面容清秀動人,一雙黑色湖泊般的眼眸如秋水溫柔,又似
美玉溫潤含蓄,屬于知性的美仿佛都化在了她的眉間和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微
笑中。少女的酥胸將紗衣撐起一個完美的弧度,細腰不堪盈盈一握,衣紗下若隱
若現,覆蓋著一層白色織物的修長雙腿,在上好絲綢的映襯下顯得誘人無比,白
里透著屬于細膩肌膚的淡紅,宛如上好的白玉,令人忍不住想上前把玩。
在憲兵們一片呆滯的目光中,少女邁動她包覆白絲的雙腿,儀態優雅地走到
還維持著單膝跪地姿勢的貝里爾斯前。遠遠的在港口外伸長脖子眺望的眾人雖然
看不清少女的長相,但還是驚訝于領主接待的尊貴客人居然是一名女性,面面相
覷一片嘩然。
「這位先生,您的禮數已敬,已由小女代伯公收下,您若是再跪下去,小女
可擔待不起。」
少女臉上掛著微笑,出聲提醒。貝里爾斯暗罵自己一聲,趕忙起身,這時他
才發現,先前自己沉溺于少女的美色,竟沒發現她手中提著一個鎖的嚴嚴實實的
碩大行李箱。
「請問先生如何稱呼?」
少女仰頭,目光禮貌而含蓄地打量著貝里爾斯,最后與他保持平視。視線中
少女微微抿起的輕薄粉唇不由得令貝里爾斯下體直躥起一股邪火,但微微瞥見少
女身后那幾頭肌肉虬扎,面目猙獰的恐馬后,一盆冷水瞬間就將他躥起的欲望澆
滅的一星火苗都不剩。
「回小姐,鄙人倫納德憲兵隊隊長貝里爾斯,敢問小姐……」
「小女名喚歲青寒,有幸受皇帝陛下授予的候爵爵位,此番擔任輔佐夜伯公
的銷售總負責人,還望貝里爾斯隊長與倫納德領主大人,在絲綢香料交易系統化
的交涉中多多擔待。」
他媽的,這女人居然是候爵,貝里爾斯恨不得給魯莽的自己一大嘴巴子。
海多瑪帝國與東之帝國瑪雅之間存在懸殊的國力差距,即使是東國的候爵,
地位也比海多瑪的伯爵更加尊貴,這是厄爾諾諸國貴族間不成文的規矩。而方才,
被眼前女人姿色弄渾了頭腦的他居然沒有先報上姓名,還粗陋無禮地稱呼這位候
爵為小姐,要是讓倫納德領主知道,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神主保佑,好在這女人看上去比較好說話,他的腦袋和飯碗估計是保住了,
貝爾里斯暗自松口氣,將心里對少女的輕視收起。就算有著如此的美色,傍上子
爵和成為子爵可不是一個概念,這位叫做歲青寒的少女定然和那些只會依仗賣弄
自己肉體和姿色的貴族情婦不一樣,有著自己的獨到手腕和過人才干。
「哦,神主在上,請再次原諒我的失禮,原來是子爵大人,鄙人不剩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