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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白色墻壁包圍著的冰冷走廊里,回響著男孩平靜卻悲涼的話語。
“我要死了……”
這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也只是一個簡單的事實。可當這句話,從這個自己只見過一次面就心生欣賞和喜愛的男孩口中說出來時,還是讓莫非瞬間手腳冰涼,體會到了一種無助的絕望。
“早衰癥,沒法治。”葉一秋像是在述說著別人的故事,帶著明朗微笑,“從生下來醫生就斷言活不過八歲,可現在我已經十一歲了,這么看,大概算是贏了吧。”
傻小子,這可不是游戲,分出了輸贏,又能如何?
莫非心中這么想著,卻實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話,只好也擠出一絲難看笑容,回應著男孩。
“小葉子,你可是從來沒輸過的‘東皇’,輕言放棄可不是你的作風。”池瀟雨在一旁故作豪邁地鼓勵著,可泛紅的眼眶卻早已經出賣了她。
“瀟雨姐姐,我可是輸過小非哥一次的。”男孩仰著頭,似乎是在回憶那場精彩的比賽,接著,又看向莫非說道:“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個月了,臨走之前,再打一場?”
莫非知道男孩口中的臨走之前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又是一陣鼻酸,于是忙吸了口氣,笑道:“來夏爾之前打你電話關機,就是想約了再打一場的。不過,這場比賽要等你身體恢復了再打,我可不想欺負一個病號。”
“我可不是在安慰你。”看著對面男孩無奈的苦笑,莫非補充道,“只是昨天親身經歷的事情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偶爾還是會有奇跡發生的,不過前提是我們自己不能放棄。”
聽了這話,葉一秋雙眸中頓時浮現出一層霧氣,終于不再假裝堅強,而是緩緩低下了頭,輕聲說道:“我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等這個奇跡。可是小非哥哥,等到現在,真的好累啊。”
男孩廋弱的雙肩微微抖動起來,一串晶瑩淚珠,反射著壁燈的光芒,悄然落在了他的膝蓋上。
一旁的池瀟雨,終于忍不住,也跟著哭了出來,一邊抽泣,一邊摟著男孩的肩膀輕輕拍打。
莫非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變成小老頭一般的孩子,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感同身受”。沒人知道,葉一秋從出生到現在,因為病痛,受了怎樣的非人折磨。也沒人知道,面對寸步不離的死神陰影,這個孩子究竟是如何頑強堅持到了今天。
無法感受,便無法大言不慚地安慰。
所以,莫非不再說話,只是抬起手臂,將手掌,輕輕覆在了男孩的頭頂,溫柔地,沉默著。
……
……
從研究院的大樓走出來,原本準備搭乘最晚一班高速列車回金陵的莫非,沒有片刻猶豫,馬上囑咐池瀟雨退了車票。然后又給吳庸打了個電話,表示要征用他家的房子,留宿幾天。
沒辦法,半個月前死皮賴臉向池瀟雨借的兩千塊已經所剩無幾了,莫非只好能省則省,厚著臉皮蹭起了房子。
一路上,他一邊在終端上不停查找資料,一邊跟開車的李不離討論著“早衰癥”的話題。
李不離聽他敘說完整件事情后,悲觀地認為,葉一秋既然能進入很少接收病人的研究所治療,身邊還帶著戰力很不一般的保鏢,就說明身世絕不簡單。為了治病,顯然已經動用了大量普通人難以想象的資源。這種情況下還無法保命,結局自然不太樂觀。
這些道理莫非當然明白,可他不到最后永遠不會放棄的犟脾氣,還是讓他決定,即使注定是徒勞,也要嘗試一番。
一個外行人,對醫學一竅不通,卻妄想著解決醫學界最困難的病癥之一,任誰看來都是癡人說夢。可只有莫非知道,自己手表里隱藏著的那個小姑娘,是怎樣強大而變態的存在。而事到如今,別無他法,也只有將希望寄于莫迪絲身上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時,莫非和池瀟雨在地下城的入口下了車,告別了李不離。然后,兩人搭乘運輸電梯,一路向下,經過沉悶的四五分鐘后,終于到達了傳說中的這片城區。
吳庸曾經說,地下城就是夏爾的貧民窟,其實有些夸張了。起碼此時眼前的景象,在莫非眼中,比起地面,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這里的住宅,都是統一的高層建筑,樣式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外墻的顏色,相比地上建筑,它們顯然更加鮮艷,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讓緊密相連的大樓,看起來仿佛一道道彩虹,在夜燈下顯露出迷幻色彩。
蒼穹之上,則是用投影模擬出的星空。月亮和繁星,不再像地面上一樣常年被灰塵遮蔽,而是清澈閃亮,似乎觸手可及。
整齊規劃的街道上,沒有車輛,只有剛剛下班,靠著助力電梯,神色疲憊的行人。助力電梯的傳送帶,讓他們省下了最后的奔波,可以稍稍卸下地面上的壓力,一身輕松地朝家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