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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才終于從顫抖的嘴唇里艱難吐出了兩個字:
“團……長?”
注意力還停留在莫非手上的李不離,輕輕“咦”了一聲,終于舍得抬起頭,正眼看人了。
可就在看清楚眼前男人的瞬間,李不離臉上那副永遠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神色,突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像被刀鋒劃過似的剛毅。
轉眼之間,那個仿佛永遠沒個正經的猥瑣上校,身上突然彌漫出血與火的氣息,散發著讓人望而生畏的威嚴。
沉默中,李不離輕輕抬起了右手。
然后,“啪”的一聲,迅猛無情地抽在了大山的臉上。
就算被子彈穿肩,連哼都沒哼過一聲的堅韌漢子,挨了一巴掌后,跌坐在地上。泛紅的眼眶中,豆粒大的淚珠簌簌落下,無助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面容猙獰的李不離,站起身子,指著大山的鼻尖,開始罵了起來:“我操你奶奶。好你個小山子,老子以為誰這么有出息呢?欺負兩個小孩,還下死手。原來是老子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兵啊,真是長能耐了。老子今天不把你龜孫打得吐血,就不配當你團長……”
話音剛落,氣喘吁吁的李不離,便抽出了腰間皮帶,朝著大山,當頭就掄了過去。
不是能打嗎?不是以大欺小嗎?該!真該!
一旁看戲的莫非,心里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盼著猥瑣大叔能給自己和吳庸出口惡氣。
不過可惜的是,皮帶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因為散步的周曉煙,終于到了。
面色永遠那么冷酷的少女,拽了拽李不離的衣角,止住了皮帶的下落,然后朝路口看去。
倚在跑車上的年輕男子,此時已經站直身體,摘下了帽子,緩緩走了過來。
莫非這才發現,這個幕后黑手,一直隱藏在陰影中的臉,竟是如此柔美俊俏。雖然比不上周曉煙,卻也能讓世上大部分女子自嘆不如了。只是絕美容顏之上,那眉眼間的一抹邪魅,卻讓他看起來陰氣更甚,總讓人不自覺聯想到五彩斑斕卻劇毒無比的花蛇。
“呦……怎么這點小事,連周家大小姐和李三爺都驚動了?”男子帶著笑意說道,語氣中滿是戲謔。
周曉煙皺了皺眉頭,像是在強壓著怒火,然后冷冷說道:“沈子君,金陵城不是夏都,撒野之前最好先搞清楚。”
聽了周曉煙的話,莫非有些吃驚。以他對這個小魔女的了解,換做平時,如果有人敢跟她如此陰陽怪氣地說話,怕是早就一腳飛過去了。由此可見,這個叫沈子君的公子哥,身份怕是絕沒那么簡單。
“哈哈,周大小姐,你我之間就不用玩虛的了吧?你很清楚,我不敢動你,你也不敢動我,不管是在金陵還是夏都。”沈子君夸張笑了起來,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吳庸,接著說道:“況且這小子是夏都人,我也只是想廢他一只右手,讓他打不了下午的比賽而已。這,怎么能算撒野呢?”
一直隨心隨欲,蠻橫強悍的周曉煙,長這么大,怕是還沒有遇到如此窩火的境況。她雙手的拳頭此時已經緊緊握了起來,金色長發無風而動,像是下一刻就會自控不住,瞬間暴走。
“替家里想想……打了會很麻煩。”這時,一旁的李不離壓低聲音,輕聲提醒。
沈子君像是看了出來,得意地點了點頭道:“不錯,還是三爺識時務些。不過說句題外話,大山就算是條狗,也是我沈家的狗,好像還輪不到三爺您出手教訓吧?您當年那個威風八面的京畿第一團,早散了,就別老拿團長的帽子壓人了。”
這話算是踩著李不離的尾巴了,剛才還老成穩重的他,頓時勃然大怒,袖子一捋,就準備沖上去了。
可邁了一步卻沒邁動,低頭一看,大山正死死抱著他的腿,神情決然地搖了搖頭。
“命,賣給沈家了?”李不離壓住怒火,柔聲問道。
大山點頭。
李不離輕聲嘆了口氣,不再繼續用力,然后看著大山站起身子,朝著自己敬了一個軍禮后,默默走到了沈子君的身后。
“周大小姐,三爺,沒什么事,我就先撤了。下午還有比賽要打呢。”神情得意的沈子君,揮了揮帽子,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一個似乎已經被遺忘,沙啞的聲音傳來。
那是喉嚨受傷的莫非。
全身散了架的少年,艱難站起身子,走到周曉煙面前,輕聲問道:“請問,你們聊完了嗎?”
周曉煙似乎猜到他要干什么,細長的眉毛揚了起來,冷冷說道:“夠了。這世界上,本就沒那么多公平的事情。”
莫非聽了,咧嘴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一臉純真。
然后,他指了指地上的吳庸,緩緩說道:“有道理。但曉煙姐,你似乎忘了,我跟他,并不屬于你們的世界啊。”
說完這句話,莫非斂起笑容,拖著疲憊身軀,緩緩走向沈子君。
“你想干什么?難道沒人告訴你我是誰嗎?”沈子君一臉有恃無恐,厲聲問道。
“沒有。不過,我也不想知道。”已經距離沈子君近在咫尺的莫非,高高揚起了頭,看向灰暗而無趣的天空,接著,緩緩說道:“因為我膽子很小,怕知道了以后,就不敢……”
話還沒有說完,少年一頭黑色亂發,便在空中狂舞起來。
帶著不甘,憤怒,和小人物的小自尊,莫非高昂的頭顱,向著生來高貴的公子哥的鼻梁,毅然決然地……
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