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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了個爽快的涼水澡,又喝了杯熱牛奶,莫非這才感覺徹底活了過來。
這套古怪拳法,雖然跟一般的古術技法大相徑庭,甚至有些反其道而行之,可讓有些基礎的武者完整演練一遍卻似乎并不是什么難事,大概也絕不至于會像此刻的莫非一樣,仿佛死里逃生撿回一條命般狼狽。
然而,莫非很清楚,僅僅形似,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為這套拳法最關鍵的地方,其實在于身動之前的那十息運氣。
那個離家出走的男人,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古怪法門,在五歲時傳授給了他。只是個孩子的莫非,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將意念和呼吸最終融合在一起。成功的那一天,他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血液和細胞在燃燒的感受,仿佛置身地獄。在這種幾萬斤海水重壓之下的狀態中,連微微齜牙咧嘴這樣的動作都無法實現,更別提要操練拳法了。
一直舒適安穩成長的孩子,哪里吃得了這種苦頭,于是他忍不住問:為什么要如此辛苦練這套拳法?
胡子拉碴的男人,罕見地一臉嚴肅回答:這套拳,能讓你記得自己是誰。
直到五年后的那個傍晚,當莫非感受了一次記不得自己是誰的體驗后,他才終于明白了這句神神叨叨話語的真實含義,于是臨睡前的練習,從此變得更加專注和勤勉。
現在看來,這種每天一次的非人折磨,終于還是歷經十年之后,顯示出了一絲成效。因為其實,就在幾個小時前的舞會上,暴怒之下的短暫失神時,喚醒他的,并不是欒竹的叫聲和柔滑的皮膚觸感,而是無邊黑暗中的一團微弱光亮。在那團模糊的光中,他看到了一個舞動著的影子,動作怪異甚至笨拙,瞬間讓他想起名叫莫非的自己,進而喚醒了全部記憶。
親愛的老混蛋,你到底是什么人?
生為你的兒子,我到底又是什么人呢?
莫非帶著煩惱和疑問,慢慢沉睡。他知道,今夜,想必又會夢到獠牙鋒利的鋼鐵怪獸,和那個熊熊燃燒的末日世界了。
就這樣,在靜謐的夜色中,少年沉沉睡去。
而他的枕邊,那個男人留下的老舊古董智能手表,卻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幽藍色表盤上,白色數字機械地跳到了十二點。然后,便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優雅的古漢字:
繼承者已年滿十六周歲,二級機械封印即時解除。
接著,在這個由各種零件組成的冰冷機器上,竟然跳出了一行仿佛孩子涂鴉般的稚嫩筆跡,寫著:
倒霉蛋,生日快樂:)
……
……
多年來養成的生活習慣,讓莫非清晨七點便準時醒來。
幸好,一直獨自生活的他,冰箱里剛屯了許多食物,不然僅憑沙發縫中翻找出來的幾枚硬幣,恐怕連早飯都買不起。
他一邊煎蛋熱牛奶,一邊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咒罵那個周家小魔女:
挨千刀的,起碼留點飯錢啊。小爺活活餓死了,看你們還他娘的怎么逼我去打仗?
咬牙切齒中吃完早餐,又給屋外的花花草草澆了遍水,換上萬年不變的黑色運動褲,白色T恤,莫非走出家門,帶著買彩票的心情,徒步走向幾個街區外的市體育館。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到達現場的莫非還是被壯觀熱鬧場面震驚了。
還沒到九點,巨大飛艇造型的體育館大樓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正門口豎立著一臺高達五米的紅色擬真機甲,右邊舞臺上一只很有名的龐克樂隊正在激情演出,而另一邊則是忙著拍照,各種各樣造型的cosplay。很多扛著攝像機拿著麥克風的記者們也穿梭其中,尋找著自己感興趣的采訪素材。
小廣場上,成千上萬張稚嫩面容,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將清晨九點的空氣點燃。青春飛揚的荷爾蒙,伴隨著激烈昂揚的音樂聲,飄散在空中。
比賽還未開始,就已經變成了一場肆意狂歡的慶典。
亢奮的音樂聲,人群的尖叫聲,大屏幕中機甲引擎的轟鳴聲,讓沒怎么睡好的莫非感到有些頭暈。沒見過世面的他,從未見過如此熱鬧場面,也沒想到這款純暴力游戲會這么受歡迎。但就像一個作家曾經寫過的,“人一多,一個聲音,在歡呼—甚于在抗議,我就感到野蠻。”所以一向獨來獨往的孤僻愛好者莫非,很不適應這種場面。
于是他作正人君子狀,盡量不去看那些穿著清涼,波濤洶涌的cosplay女孩,耷拉著腦袋慢慢擠到了選手登記處。
“末日戰神”火爆全球,玩家基數龐大,光是華夏大區的統計就有兩億多人,必然只能以限制資格的邀請賽形式舉辦。而這一百位得到參賽資格的選手,自然是數以億萬計普通玩家心中的大神級人物。
所以此時選手登記處已經被前來觀戰的玩家們層層包圍。隨著一位位參賽者寫出自己的ID,人群也會緊跟著爆發出震天歡呼和議論聲,更有些鐵桿擁躉沖破了障礙線,尖叫著沖向自己的偶像,索要簽名合影。
已經接近九點,大部分組隊而來的選手們已經登記完畢。所以當莫非一個人低頭走上那條登記通道時,就顯得有些孤單和扎眼了。
圍觀人群中也響起小聲的議論。
“這小伙誰啊?走錯地兒了吧?”
“論壇里的大神資料介紹,絕對沒這小子。”
“可能是補位的,說不定是個低調的高手哦。”
“屁的高手,瞧他那慫樣,氣場就不對好嗎?”
……
哥的強大氣場是你們這些凡人能看出來的嗎?
雖然在心里豪邁吐槽著,可莫非的行姿卻因為第一次受到這么多人注視而越發僵硬,流著冷汗,幾乎是同手同腳走完短短二十米,來到登記長桌前。
“靠,怎么哪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