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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搖曳,舞姿翩躚。
可隨著女孩惡魔般的低語,那段不愿想起的塵封往事,還是像潮水一樣,再一次洶涌而來……
其實,莫非開始上學后不久,就意識到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了。
第一次上音樂課,聽了一遍的旋律,就可以完整彈奏出來,連一個休止符都沒有錯。
第一次上美術課,隨手涂鴉出來的畫,看得白發蒼蒼的老師眼淚汪汪。
第一次上體育課,百米跑,他甩開比他高一個頭的八歲孩子一大截。
他上課時總是發呆,從不聽講,卻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在同班的孩子們咬著鉛筆頭,還在困惑煩惱于加減乘除法時,他已經開始看《初級幾何》了。
……
于是,只有五歲的莫非,在入學一個月內,就成了那個小縣城,人人皆知的神童。
起初,他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被包圍在稱贊中的感覺。因為剛剛失去母親的孤單幼童,需要被人關注,被人贊揚。
可隨著時間慢慢流逝,心智以超越正常的速度成長,他終于慢慢發現,再多的第一名,再多的獎杯,也無法填補心中那塊最柔軟的空白。
從一年級到四年級那些年里,他一直很忙,忙到失去了一個孩子應該享受的所有樂趣。因為作為一個神童,他要演講,要做報告,要接受采訪,要飛往天南海北,參加名目繁多的各種競賽。
他成了老師手中的寶貝,成了學校的招牌,成了那個小縣城對外宣傳的名片。
可他同時也成了商品,一件被大肆利用,過度開發的商品。
他隱約記得,自己小時候是很愛笑的,傻傻的,毫無緣由的大笑。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開始變得沉默寡言面容呆滯起來,而這在別人眼中,卻恰恰才是一個天才該有的樣子。
細小的情緒就這樣在沉默中堆積起來。
終于,在剛升入五年級的某一天,他對一切感到厭煩和無趣了。只有十歲的孩子,毅然地實施了一個看起來幼稚無比異想天開的計劃。
于是,在那個夏天,小縣城的街頭巷尾,人們談論的話題只剩下了一個:天才莫非,郊游時不慎摔下山崖,腦部受創,出院后,變成了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
他的成績落到了中游偏下,跑步時也不再像個追風少年,彈奏的曲子不堪入耳,畫作更是雜亂無章一塌糊涂……
老師們感到很惋惜,像是失去了一枚值得炫耀的勛章;大人們表示同情,可私下里更多的實是辛災樂禍,因為終于不用再痛恨自己孩子的平庸;而同學們的反應則比較直接,他們大肆嘲笑欺侮著這個昔日的天才,以此來彌補往日的嫉妒。
但莫非很清楚,時間才是最強大的利器。終有一日,一切都會風平浪靜,沒人再會關注和議論。
就這樣躲在角落里做個透明人的日子,甚至比他預料得還要更快到來。人們總是善忘和喜新厭舊的,關于神童不再神奇的話題,很快便被其他更新鮮的新聞取代,這也讓他輕松而安穩地度過了初中三年。
本以為日子會就這樣平庸而安穩的過下去,可命運這玩意兒,總是讓人捉摸不透,特別是對莫非這樣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人,更是像少女的臉,說變就變。
就在他初中畢業典禮的前一天,從遠方寄來了一封用牛皮紙包著的厚厚信件。
胡子拉碴的老爸,一邊喝著威士忌,一邊神情凝重地翻閱那些資料。看完之后便癱坐在沙發一角,一根接一根地狠狠抽煙,像一座雕像,沉默到黎明。
清晨,男人親手幫莫非系好領帶,然后,什么話也沒說,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想起來,那笑容自然是飽含深意,但在當時的莫非看來,那只不過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早晨。
等他從學校回到家時,冷清的屋子里已經沒了那個高大身影。茶幾上留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快樂,平凡地生活下去。
混蛋!是叫他從此以后,一個人生活下去嗎?
可如此孤單,又怎會快樂起來呢?
那些天里,他像個行尸走肉,漫無目的行走在縣城的大街小巷。隱隱希望自己一個不經意的轉身,就會看到轉角處那個高大身影站起身子,露出標志性無羈笑容,然后說一句:傻兒子,我逗你玩呢。
可惜,幾年來父子倆一起走過的菜市場,小公園,淮水河邊,再也沒有那人的蹤影。像一首爛俗的詩里寫的那樣,他輕輕地走了,正如他輕輕地來,不帶走一片云彩。
是的,沒有帶走一片云彩,卻留下了他一個人獨自面對這個世界,這個已經變成一片灰色的世界。
然后,在一個淅淅瀝瀝下著小雨的黃昏,在城郊一個偏僻的小巷子里,孤魂野鬼一般游蕩著的莫非,偶遇了那件讓他真正認識到自己跟別人不同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