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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悠聞聲回頭,面色驚惶。
醫院。
頂燈灑下清冷靜謐的光線,籠在人的頭上,阮悠雙眼泛紅地等在icu病房外,來的路上她已經哭過很久,此刻不能再哭了。
阮仲林突發心臟病,經過搶救后已經轉入重癥監護室,需觀察過后才能再到普通病房。
張特助從醫生那里過來,阮悠立刻抬頭望他。
“公司今年來的事情太多,董事長近幾個月來一直連續超負荷工作,沒怎么休息過,身子早就是強弩之末,方又才氣急攻心……醫生剛剛已經下了警告,必須停止工作,不能再受任何打擊,否則……”
阮悠的眼睛愈發紅,她吸了吸鼻子:“那就不工作了,先養好身子,身體最重要?!?
巨大的驚嚇和后怕在剛才已然全都體會過,她無法想象阮仲林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該怎么辦,根本連想都不敢去想。
張特助差不多也是看著阮悠長大的,此刻也能體會到她的心情。董事長無法再管理公司的事,這件事萬萬不能泄露出去,還得回去和各位董事商討后再做決定。
他抬手拍了拍阮悠的肩,正欲開口,阮悠道:“張叔叔你送何嫂回去吧,我守在這里就行了。”
張特助要拒絕,又聞她道:“讓我留在這里。”
張特助愣了愣,低嘆一聲,也隨她去。這孩子太過內疚,找不到紓解的口會更難受。
待人走后,阮悠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抱著膝蓋,面容冷寂。
不知過了多久,視線里出現一雙黑色的鞋,她心下一動,沿著那人的腿一路望上去,鼻頭倏地一酸。
江崢衡在她面前蹲下來,清楚地看見她眼里的脆弱,他伸手去摸她的臉,將她攬入懷中。
阮悠趴在他的肩頭,緊繃了許久的情緒瞬間松懈下來,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再哭,可此刻卻忍不住再次傾訴,直到他肩上衣服濕個徹底,她才抬起頭來。
“我……”
“別說。”江崢衡用食指擋住她的唇,眼底有懇求,“別說?!?
他怕她說出什么自己不喜歡聽的話,怕她一時沖動,更怕她所言并非沖動。
他在這一瞬間忽而感受到各種無措、無力,怕自己聽到她的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倫敦的管家打來電話,告訴他外公的情況一日比一日差,前些日子還有意瞞著他,可近來愈發嚴重,大概是撐不到月底了。
在來之前,他想過很多。想不顧一切地帶她去英國,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世俗煩擾,他無法忍受再次和她分開這么久,無法想象他不在的日子里,會發生什么。
可是來了這里,看見她眼里復雜的情緒,心底好像有什么地方刺痛了一般,攥著他的心臟,令他呼吸不暢,想說的話也全然說不出口。
他做不到不管不顧地帶她走,他最在乎的還是她的情緒。
可是來這一趟,單單只是為了告別嗎?
阮悠拿開他的手,握在手心。
“坐著吧,腿會麻。”
江崢衡依言在她身旁坐下,依舊是摟著她。
“我從來沒有惹過我爸爸生氣,小時候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很聽話,后來才知道,因為他從來不會生我的氣。無論是小時候和同學打架,還是摔壞了他最喜歡的古董,又或者在他的重要文件上亂涂亂畫……他從來,沒有生過我的氣?!?
“可是這一次,是我把他氣倒了。”
江崢衡心下一緊,她要說什么?他突然不敢再問當初那個問題,怕她的選擇不再是他,怕他和她最愛的父親相比,輸的潰不成軍。
“可是直到現在,我也沒辦法答應他,沒辦法說和你分開,我是不是很不孝?我不配做我爸的女兒,他那么好,我不配……”
江崢衡張了張嘴,突然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別想這些,好嗎?都交給我,我來處理,我來想辦法?!?
他捧著她的臉,吻去她面上的淚珠,喃喃低語:“相信我,相信我。”
等他從英國回來,一定想方設法說服她父親,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
阮悠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一整晚,臨天亮時沒忍住睡了過去,醒來時身上蓋著江崢衡車上的毯子。
她坐起來,大腦空空,盯著地面發呆。
有腳步聲漸近,江崢衡提著一袋東西走過來。他陪她坐了一晚上,等她睡著許久后,才去洗了把臉。
袋子里有洗漱用品和早餐,他抬了抬手,看著她道:“生煎,多少吃一點?!?
他特意去城南買了她最愛吃的那家。
阮悠點點頭,接過袋子,先去衛生間洗漱。
趁她吃早餐時,江崢衡低聲道:“我……要回去一趟?!?
阮悠的動作微凝,她知道他所說的“回去”是什么意思,慢慢咽下口里的東西,她問:“什么時候走?”
“十點?!?
原本是昨晚十點,可他無法在那個時候跟她說自己要走,無法在那時離開她。他所能做的,僅僅是陪她度過這難熬的一晚上,看著她吃完早飯。
可就是這個晚上,電話幾乎被打爆,所有的事情都在等著他回去處理,他忽感煩躁,為什么就只是陪她這一個晚上而已,也有這么多人來打擾?
阮悠抬手看了看手表,喃喃道:“還有三個小時?!?
她轉頭看他:“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