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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冬提著刀走過去,抬手把吊在床梁的紅綢削斷了,只余下小少主手上的部分打著結(jié)。
他抬刀,在人頭顱上傾斜刀身,那刀上濃稠的血突然找到了方向,匯集起來,游蛇一樣蜿蜒攀附而去。
少年玉做的白皙面目染上溫?zé)岬难?,流淌過臉頰、鼻梁,擦著鴉羽似的眼睫消失在床上。
血因為手腕的行徑變換著滴落的位置,周延冬避開了那張無法閉合的嘴。腥紅的畫筆只描繪在面上、發(fā)間、甚至脖頸里。
刀上的血終于流盡時,周延冬終于出聲,打斷了季容北燥熱的軟糯呻吟。
“聽說小少主前幾日行了冠禮?”
他在前幾個時辰才堪堪得知,他外出之時,他生死未卜之時,他的小少主提早加冠了。
這樣重要的場合,沒有人關(guān)心他在場與否。
他只是季家豢養(yǎng)的惡犬,是狗群中最沉默最稱職的那一條,負(fù)責(zé)撕咬最難纏的敵人。
他知道,他本不是狗的,他該是金龍游于九天。
是季容北馴化了他,讓他甘愿囿于此地。
季容北“嗯”了一聲以作回復(fù),摻雜在極重的綿軟喘息里,分辨不清晰。呼喚極樂的火焰在他五臟六腑里燒,感知的每一寸都仿佛將要斷裂開。
他抬眼盯著站著不動的人,眼里是不加掩飾的欲求。
周延冬自然也收到了這樣的眼神,他退后兩步,站遠(yuǎn)了瞇眼欣賞季容北的面部表情。他把刀丟下了,環(huán)抱著手。刀落在地上發(fā)出當(dāng)啷一聲悶響,卻沒驚醒任何一個人。
季容北,季容北。
這個人總是這樣,直白而冷清,帶著孩童的天真殘忍。
周延冬記得十年前他第一次遇到小莊主的情形——
彼時他是遭人販子拐賣了五座城之遠(yuǎn)的十歲少年,已近餓死了。
他服了毒的聲帶嘶啞的發(fā)不出音,被惡意劃爛的臉傷痕累累,尤為猙獰可怖。他的年齡在一眾幼童里又顯得年齡太大了些。
這樣的殘廢,連他都不知道人販子能從他身上圖什么,興許不丟下他就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換到一個子兒,哪怕買家是想嘗嘗人肉的味道。
給他吃東西更是無用付出。
小少主就是在他餓極了,像一條死掉的蛆蟲似的爛在地上時,路過他身邊的。
木頭輪椅碾壓在青石板路上發(fā)出極大的響,輪軸停在人販子的籠子面前。他聽見人販子討好諂媚的聲音:
“大人想買點什么?”像在叫賣貨物,與人無關(guān),買賣的是牲口。
而他接下來聽到的是意料之外的稚嫩聲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