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將軍有令,所有人立刻整隊!”呂崇賁等人亦對王洵佩服得五體投地,一起扯開嗓子,將王思禮的命令傳遍全軍。
還在戰場上翻檢、尋找著的將士們楞了楞,迷惑地抬起頭,不知道該不該聽從這道命令。尚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沒找到,他們不想這么快就放棄希望。
同樣是刀尖上打過滾的人,王洵怎能不明白大伙此刻的心思。略一斟酌,便大聲命令道:“李將軍,你帶著本部兵馬負責打掃戰場。凡是有一個口氣兒的人,全都不要拋下。已經確定陣亡的,暫且讓他們入土為安。盡量記下他們的名姓,待日后有了機會,再請朝廷撥款重新將厚葬。”
“諾!”聽王洵把善后的任務交給了自己,李光進立刻大聲回應,帶領本部千余弟兄迅速走向戰場。
他本來就是個人精,否則也不會得到房琯的賞識,被派出獨擋一面兒。一邊走,一邊扯開嗓子向戰場上的眾人喊道:“弟兄們放心離開吧,這里交給我們了。李某可以對著蒼天大地起誓,絕不放棄一個活著的弟兄。也決不讓一個戰死的弟兄曝尸荒野。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弟兄們放心離開吧,這里交給我們了。我等可以對著蒼天大地起誓,絕不放棄一個活著的弟兄。也決不讓一個戰死的弟兄曝尸荒野。”什么人帶什么兵,李光進的嫡系也個個都是精靈鬼,也扯開嗓子,將自家主將的承諾一遍遍重復。
徘徊在戰場上的將士們聽見了,心里頭感覺稍稍好受了些。陸續站起身,緩緩走向重新樹立起來的大唐戰旗下。王思禮派出得力部屬一邊重新將大伙編隊,一邊清點幸存者人數。反反復復統計了好幾遍,才嘆了口氣,走到王洵身邊,低聲匯報:“把所人都算上,只剩下八千來弟兄!其中還有三千多是重傷號,若是不能得到及時醫治,恐怕,恐怕.....”
他沒有勇氣再說下去了。為了取得數量上的絕對優勢,房琯想盡了一切手段擴軍。但相應的附屬隊伍,后勤物資,卻基本上能省就省。沒有足夠的郎中和醫藥,重傷號們就只能憑借身體硬抗。抗不過去,就只有等死。抗得過去,恐怕也會落下個終身殘疾。
“先退到安全地方再說。我會盡力從安西軍那邊調配些郎中和藥材過來!”王洵沒有時間在細節上耽擱,想了想,繼續命令。
王思禮行了個禮,再度轉身離去。片刻后,整支隊伍緩緩移動起來,沿著黃帝陵下的官道,慢慢朝西北方撤退。王洵又命人將李光進叫到自己身邊,仔細叮囑了一番。隨即策動戰馬,帶領麾下騎兵跟在了王思禮等人身后。
沿途的村寨經過叛軍和唐軍的來回爭奪,多半已經徹底廢棄,只有少數幾個豪門大姓的堡壘,因為善于審時度勢,還暫時能在亂世中生存下來,孤零零的,愈發襯托出周圍的荒涼。
早就聽聞了唐軍潰敗的消息,大戶們難免想給自己尋一個重新投靠新朝的投名狀。然而看到了隊伍最后那支衣甲鮮明的騎兵,又謹慎地放棄了落井下石的主意。反倒主動拿出一些糧草、藥材來“犒師”,以免唐軍將戰敗的怒火發泄在自家頭上。
雖然這些犒師物資對整支大軍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但至少于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鼓舞士氣的作用。一路上不停地有重傷號支撐不住死去,最終,大部分人馬還是平安退進了洛交城。
洛交城的郡守早已嚇得棄官而逃,城內的兵卒、百姓想投降找不到牽線人,想據守找不到領頭者,亂哄哄的,六神無主。王思禮又花了一整天功夫,才勉強恢復了城池的正常秩序。然后才想起途中聽說的某個傳聞來。小心翼翼地走到王洵面前,滿臉愧疚地詢問:“卑職聽人說,大將軍為了救我等脫險,當日曾經與崔乾佑約定......”
“明天一早,我會帶著安西弟兄再度前往黃帝陵赴約!”,王洵擺了擺手,笑著打斷了對方的致歉。
“可,可是,可是眼下大將軍只有五百騎兵!”王思禮想了想,鄭重出言勸阻,“大將軍是為了救我等,才不得不跟崔乾佑約戰。這種約定本來就屬于疑兵之計,大將軍沒必要遵守!哪怕您為此受到星點兒傷害,王某之罪,可就當真是百死莫贖了!”
關于毀約的事情,王洵也曾經想過。然而他卻突然想再冒一次險。這一仗唐軍輸得太慘了,如果讓崔乾佑乘勝追上來,恐怕即便自己去了靈武,也無法保下那個茍延殘喘的小朝廷。
所以,他必須再試一試。哪怕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哪怕心里對靈武小朝廷有多少失望。笑著擺了擺手,他對王思禮說道:“哪里的話!王某既然跟他有約在先,當然不能隨便反悔。至于輸贏,勝敗乃兵家常事,盡力而已,沒必要太放在心上!”
酒徒注:快咳嗽死了,誰有辦法止咳?
第四章 光陰 (一 上)
第四章 光陰 (一 上)
坐在坊州城的刺史衙門內,崔乾佑焦躁地將桌面上的幾份密報翻來翻去。
密報上的內容他早已經熟悉得差不多能倒著背了,卻依舊不甘心地想從其中找出一些隱藏的東西來。為將者講究“知己知彼”,如此方能做到“百戰不殆”。可眼下,對手的一舉一動都好像隱藏在迷霧里一般,讓他實在找不到半點兒自信。
太古怪了,那個年青的對手行事處處都不遵循常規。完全不像他的老師封常清,凡事都講究謀定而后動,堂堂正正,讓對手可以看清楚他的行動卻找不出任何破綻。
自大、沖動、賭徒般的喜好孤注一擲,幾乎所有為將者不該有的缺陷,都出現在此子一個人身上。可你又無法說他是濫竽充數,畢竟三日前,人家憑著一通亂拳打倒了老師傅。先以五百鐵騎直指自己的帥旗所在,然后又以千把散兵游勇用戰馬拖著干草在遠處來回跑,佯裝數萬大軍。硬是逼得自己在懷疑他使的是疑兵之計的情況下,也鼓不起拼個魚死網破的勇氣,不得不選擇暫避其鋒纓,把已經到了手的戰果硬生生交了一大半兒出去。
接下來此子的動作,更令人看得眼花繚亂。按常理,既然欺詐得手,自然要遠遠逃開,所有的承諾和約定,都不過是詭計的一部分,無需遵守,也沒必要遵守。然而,這小子居然又派了一個叫李光進的小家伙,重新收拾好了房琯先前逃走時遺棄的軍營。并且最近兩天,不斷有人從營門口進進出出,仿佛大隊兵馬正在入駐一般。坊州城派出打探消息的斥候只要一靠近,就會被李光進的人追著屁股攆出老遠,根本沒機會探明軍營里邊的虛實。
莫非他真的準備如約前來跟老夫決一生死?!怎么看,崔乾佑也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結論。封常清是個君子不假,可封常清也沒傻到明知道沒有勝算,也要上前送死的地步。更何況這樣的死亡對大局毫無意義!
莫非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救回去的那些殘兵敗將身上?想到另外一種可能,崔乾佑不斷地搖頭。當日一戰,唐軍中的菁華被房琯葬送了個干干凈凈。光是都尉一級的將領,就陣亡了一百多位。失去這些軍中骨干,整支隊伍就成了一盤散沙。即便古代兵圣再世,也沒可能,于短短三日之內讓隊伍重新振作起來。
除非,除非他手中還有別的憑仗。比如另外還有一支大軍星夜兼程地往這邊趕。這種可能很小,但也不是一點兒也沒有。就在收兵回城的當日,崔乾佑就派了信使去指責孫孝哲,質問他因何疏忽大意,將本該被擋在涇水以西的安西軍放到了坊州戰場上來。誰料信使只走了一半兒的路,就掉頭返回,同時帶回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長安城內有殘唐余孽作亂,孫孝哲被迫回師平叛!”
由于路途遙遠,孫家軍的具體回師時間,手下的斥候們還沒探聽清楚。但按照路程估計,崔乾佑驚詫的發現,孫孝哲與王洵兩人竟然非常默契地走了個前后腳。這真的是巧合么?還是雙方彼此之間私下里有了什么勾結?如果孫孝哲不甘心讓崔某獨得掃平靈武小朝廷之功,而故意放安西軍東進的話,情況恐怕就復雜了。
想到有可能被自己人在背后捅上一刀,崔乾佑就覺得頭皮發乍。大燕國內部的情況,目前也已經到了詭異的地步。洛陽那邊有消息傳出來說,雄武皇帝陛下因為思念被殺的長子,身體和精神都已經頻臨崩潰狀態。而在立嗣問題上,皇帝陛下身邊的眾人又無法達成統一意見。以右相嚴莊為首的文臣一系,支持晉王慶緒。而后宮諸多嬪妃和居住在洛陽城中一干外戚,卻認為晉王行止木訥、說話口吃、毫無人君之相,極力煽動安祿山立幼子慶恩為皇儲。雙方每日明爭暗斗,令很多手握重兵的武將都無所適從。
這個節骨眼上,崔乾佑絕對不能因為自己捕風捉影的推測,就向朝廷上本彈劾孫孝哲。那樣做,除了給自己多樹一個政敵之外,沒有任何意義。為平衡計,朝中諸位權臣絕對不會因為他的一面之詞,就把孫孝哲撤職查辦。而即便他收集齊了足夠的證據,趁著立儲之爭的機會,孫孝哲也有足夠的辦法逃脫懲罰。
所以,崔乾佑只能加倍小心,如履薄冰。既要早日完成雄武皇帝陛下交托的任務,建立不世功勛。又得提防著同僚心懷嫉妒,暗中與敵人勾結在一起設圈套等自己去鉆。這使得他面對完全不按常理行事的王洵之時,倍感艱難。總想著對方其實沒什么實力,當日能驚走自己完全是歪打正著而已。又總懷疑對方其實還藏著什么后招、絕招,只要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掉進陷阱,盡毀半生英名。
“報,有大股敵軍出營,正往黃帝陵方向推進!”一名背后插著斥候短旗的小校跑到帥案前,大聲回稟。
“哦?!啊!!”崔乾佑瞬間在沉思中驚醒,抬起頭,雙手扶住桌案,“多少人,打的什么旗號?!”
“稟大帥,旗號還是安西軍。他們在周圍安排了很多捉生將,并且故意用煙塵遮擋行跡,弟兄們無法看清楚有多少人,也無法靠近了統計!”斥候小校有施了個禮,有些愧疚地回應。
“再探。誰能帶回準確消息,本帥必有重賞!”崔乾佑皺了下眉頭,消瘦的面孔愈發顯得陰沉。
“諾!”小校答應一聲,快步跑出。望著他的背影去遠,崔乾佑咬了咬牙,沉聲吩咐:“擂鼓聚將,準備出城赴當日之約。小子,我看你還有多少花樣能使出來!”
“大帥有令,擂鼓聚將!”“大帥有令,擂鼓聚將!”親兵們扯開嗓子,將命令一遍遍傳出議事廳。隆隆的鼓聲緊跟著響起,轉眼間,各級將領穿著整齊的盔甲從各自的房間跑了出來,蜂擁趕到帥案兩側。
當日中了對方的疑兵之計,被迫從戰場上撤離,大伙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股無名火,就等著找機會發泄出來。既然姓王的家伙還有膽子前來送死,豈能不加倍滿足他的要求?不待崔乾佑做戰前動員,一個個就士氣高漲,紛紛怒吼著,要求擔任撼陣的先鋒。
“諸君不必著急,本帥今日絕對不會再讓那小子輕易溜走!”崔乾佑滿意地點點頭,雙手下按,“整隊出城!滅了此子,晚上回來大伙喝慶功酒!”
“整隊出城!滅了此子,晚上回來大伙喝慶功酒!”眾將齊聲重復,魚貫而出。點起了三萬大軍,浩浩蕩蕩殺出城外。不多時來到三日前的戰場,只見黃帝陵前秋風瑟瑟,一千余輕甲騎兵,手持橫刀,靜靜等著大伙的到來。
“是李光進那廝。當日就是他故弄虛玄!”幾名三日前被叛軍打敗,貪生怕死選擇了棄械投降的將領,齊聲向新主人邀功。“請大帥給末將五百人,末將立刻把這廝給大帥擒過來!”
“殺雞焉用牛刀,大帥只要一聲令下,末將立刻上前割了他的首級!”
“請大帥下令!”
“請大帥給末將一個立功機會!”
“嗯!”崔乾佑皺了皺眉,對降將們的表現不置可否。
“那廝沒什么真本事,全靠抱了房琯的大腿,才爬上了歸德將軍的位置。想必如今是看到房琯失勢,又趕緊改換門庭!我等對他的底細很熟,所以此去肯定不會給大帥丟臉。”楊希文、劉貴哲等降將吃了個軟釘子,紅著臉向崔乾佑繼續解釋。
“先把陣腳扎穩了再說。如有立功機會,本帥不會落下你們!”崔乾佑擺了擺手,回應里帶上了幾分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