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刻時令已是仲夏,太陽底下熱得人發暈,竹林中卻是涼爽得很。更妙的是,竹林深處,還有一張石頭桌子,四個石墩。有這么一個舒適的地方納涼,王洵更不想再回酒席上受罪了。把兩個石頭凳子搬了搬,一個坐在屁股底下,另外一個擺在桌子對面拿來墊腿。雙臂支在桌子上,自己給自己找借口:什么朝廷命婦,大家閨秀,分明是一群完全不考慮別人感受的潑婦。那許家小姐有這么一堆不講理的親戚,即便賢惠,恐怕也是有限得很!明擺著沒可能娶她回家做老婆,老子何必委屈了自己。還不如先在這邊喘口氣,待這身汗落了再說!
正得涅斜著醉眼,迷迷糊糊地想著,耳畔又聽見一串細密的腳步聲響,王洵眉頭立刻一皺,心中暗罵“這小丫頭,動作也忒麻利了些。讓你走遠些,你卻這么快就跑了回來。孤男寡女,就不怕老子借著酒勁兒把你給吃了!”
帶著幾分促狹之意,他回過頭來,臉上堆出一幅色迷迷的表情。原本準備捉弄那個小丫頭一下,卻突然發現,對方的身材變得豐滿了許多。趕緊抬頭,恰恰看見襄郡夫人那花一般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喜歡被人家問來問去,所以學了鴻門宴上的劉邦!”襄郡夫人搖搖頭,如大姐姐般低聲哄道。“我也不喜歡,沒意思透了。還不如在竹林里頭吹吹風!”
說著話,也不客氣,徑自走過來,坐在了王洵的腿邊。
對方年齡比他大了至少一輪,論輩分又是他的姑姑或者姨母,在林蔭下這么坐著,可是有些過于太親昵了些。王洵嚇得把腿往回一收,立刻站了起來,笑了笑,低聲道:“我今天喝得太多了,不敢在長輩面前失態,所以才出來透透氣。沒想到還是被四姨給看見了。我這就回去,可不敢讓長輩們多等!”
“不妨,她們正忙著探討你跟許家小姐是否般配呢,估計一時半會兒得不出確切結論!”襄郡夫人伸手拉了王洵衣袖一把,五根手指白如春蔥,“況且人家也不好獨自坐在這里。涼颼颼的,吹得肩膀發冷!”
說罷,居然把肩膀縮了縮,做出了一幅弱不禁風的模樣。
這下,王洵可是愈發慌了神。笑了笑,低聲道:“我,我還是回去吧。免,免得姑姑會派人出來找!”
他故意把姑姑兩個字咬得極重,示意對方這是在別人家里。誰料襄郡夫人一點不知懼怕,反而將手臂像蛇一般順勢盤了上來,一邊在王洵身上游走,一邊喃喃地說道:“她,她們哪里顧得上啊!她們一聊起來,從不會記得時間。你聽我的,保管......,嗯,嗚.......”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話未說完,兩片紅唇已經與王洵的嘴巴近在咫尺。“騰!”,一股邪火瞬間從王洵肚子里涌起,燒得他心頭滾燙。兩腿之間也登時鼓起了一塊,幾乎要撐破外袍。但是,在靈魂深處,卻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同時響起,“不能。不能。這是韓世姑的家,丟人不能丟在這里。”
“明允.......”揚起的紅唇里,傳來太息般的呼喊,令人聽了骨頭發軟。不像紫蘿那般青澀,也沒有白荇芷那種矜持。熱烈,坦白,誘惑得毫無掩飾。
“四,四姨!”王洵用力咬了兩次牙,努力把自己想象成小張探花那種古板君子。他本以為那會很難,事實上卻比想象起來簡單許多。不知不覺間,靈臺已經漸漸恢復了平靜,并且將對方從身邊推開一段距離,喘息著提醒,“四姨醉了,晚輩去喊個下人來!”
“喊什么人啊!你個傻孩子!”襄郡夫人楞了楞,臉上瞬間涌起一絲惱怒,但很快,又吃吃笑再度拉住王洵的胳膊,“四姨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記得了。你還不過來,扶四姨回去!”
“我,我還是去叫個人吧!”眼看著自己的手就要被對方拉向胸口,王洵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誰料對方的身體居然像沒有重量般,居然順著他的動作撲了過來。整個人直接貼住了他的胸口,兩支手一上一下,上邊勾住了他的脖頸,下邊直接去解他的衣服袢兒。
“四,四姨!”王洵額頭上汗珠滾滾,想大聲呵斥對方,卻又怕招來外人,一時間,竟被逼了個手足無措,眼看著衣服就要被女人給解開,只好使了個摔跤的動作,把對方直接抱起來,狠狠丟了出去。
“啊——”沒想到王洵居然如此不憐香惜玉,襄郡夫人慘叫一聲,撞在了一株翠竹上,把竹干撞得四下亂晃。
“晚輩乃習武之人,出手不知道輕重!失禮之處,還請四姨見諒!”王洵沖著驚魂未定的女人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才邁出三、五步,襄郡夫人的聲音又從背后響了起來,其中充滿了怨毒,“小樣!莫非你還指望著虢國夫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影子!”
“四姨,請不要信口雌黃!”王洵也有些動了怒氣,轉過身,瞪著眼睛喝道。“不要把別人都當成你。也不要拿你的心思揣摩別人!”
“唉吆,我還冤枉你了。”襄郡夫人又羞又急,臉色紅得就像身體里邊憋著一股子火,“剛才也不知道是誰,虢國夫人眉來眼去的?你也不仔細掂量掂量自己,人家虢國夫人現在可是六王爺的禁臠。哪塊肉兒還有你的份?”
“六王爺?”王洵楞了楞,不知道對方說的是誰。更不明白,自己什么時候,竟然給外人造成了這種誤會。
“傻了吧,哈哈!”見王洵的腳步突然停住,襄郡夫人心中覺得好生快意。“論輩分,那可是皇上的族叔。現在,連皇上都不敢隨意再碰虢國夫人,更何況你個小小的校尉?!”
“誰碰不碰誰,那跟我有什么關系?!”王洵終于猜到了對方的話中所指,皺了下眉,再度邁開步子。惡心,他突然覺得很是惡心。雖然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子弟,雖然他也曾跟別的女子逢場作戲。可今天,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穿著新靴子踩上了狗屎堆,對襄郡夫人,還有襄郡夫人所說的話,要多厭惡有多厭惡。
第一章 羽衣 (三 下)
第一章 羽衣 (三 下)
才走出三五步,又聽襄郡夫人在背后喊道:“站住!你不就是想把姓楊的寡婦弄上手么?只要你讓老娘開心,老娘可以教你一個辦法,保管有效!”
一股濃烈的酒意登時沖上了頂門,王洵再也按捺不住,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罵道:“夫人請把嘴巴放干凈些?別再拿這種骯臟事埋汰王某,也別再埋汰你的夫君,畢竟他做官還需要些臉面?”
“骯臟!”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被王洵的話給激得失去了理智,襄郡夫人咯咯冷笑,“骯臟,你嫌我骯臟?那做父親勾搭上兒媳婦怎么算?做哥哥的爬上弟媳婦的床又怎么算?你嫌我臟,敢問,這長安城里,除了曲江池旁的漢白玉欄桿外,還有干凈的東西么?”
“你......”這女人是個瘋子,王洵真后悔自己剛才沒走得快一些。只有瘋子才敢說那種大逆不道的話,雖然她陳述的是人盡皆知的事實。當今天子最寵愛的貴妃娘娘,的確曾經是皇子壽王的發妻。皇帝陛下看上了她,先詔令她去做女道士,然后又將其冊封為妃。而所謂哥哥爬上弟媳的床,則說的是大唐太宗皇帝風流故事。先在玄武門殺掉了齊王元吉,隨后將齊王的妃子楊氏掠入了自己的秦王府。(注1)
“怎么了?啞巴了不成?有賊心沒賊膽的小屁孩!”見王洵幾乎是狼狽而逃,襄郡夫人愈發狂態畢露,緊追了幾步,笑著調戲。“做人就該干脆些,想要就要,別藏著掖著。看上哪個女人,縱使親兄弟也不要客氣,該動刀子就動刀子,該......!”
“夫人!”王洵停住腳步,怒目而視,“不要因為自己內心齷齪,就容不得世間半點干凈。別人怎樣,王某管不著。但你要再埋汰王某,休怪王某這雙拳頭不客氣!”
說罷,揮拳砸向身邊一棵青竹。只聽“咔嚓”一聲,足足有小兒胳膊粗的青竹居然被硬生生給砸歪了半截,徑直擋在了自己和襄郡夫人之間。那襄郡夫人雖然閱人無數,卻沒見過這種野蠻粗暴的莽漢,竟嚇得接連后退了數步,抱肩縮頭,唯恐躲得稍慢些,就被王洵一拳頭砸在臉上。
“欠揍!”王洵終于弄明白對方是什么毛病了。邁開大步,揚長而去。直到他整個人都走沒了影子,襄郡夫人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目光四下探了探,隨即露出了一縷怨毒。
“夫人怎么透風透到這里來了,當心被竹子絆到!!”還沒等她想好如何報復不識好歹的王洵,一個聲音在竹林外淡淡地問道。
“你少管!”襄郡夫人立刻豎起一雙桃花眼,挑釁般地瞪將過去。
“婢子不過是恰巧經過這里,哪敢管夫人的閑事?”來人乃虢國夫人的侍女香吟,自問也不是個善茬,明知道襄郡夫人做賊心虛,依舊咬住不放,“不過公主殿下好像剛才也出來透氣,不知道她老人家聽到竹林中的母雞求偶聲沒有?”
“公主殿下聽到又怎么樣?她又不是皇上的親妹妹!連她......”襄郡夫人兀自嘴硬,瞪著對方,惡狠狠地補充。話說出了口,猛然意識到剛才自己可是把皇上和皇上的曾祖父全給稍帶了進去。安定公主雖然與當今天子關系處得淡,可把聽到的內容傳到宮中去的辦法還是有的。一旦惹得皇帝陛下震怒,恐怕自己的丈夫再懦弱,也要奉命休妻了。
當即,心思在肚子里轉了無數轉,臉上的怒容迅速變成了笑意,“看香吟妹子這話說的,公主殿下無緣無故,怎么會跑到后園中來?想必是妹子剛才走得匆忙,一時間看花了眼吧!”
“夫人不也是無緣無故,就跑到別人家后園中來了么?”有心替自家女主人出氣,虢國夫人的貼身婢女香吟搖搖頭,微笑著反問。“婢子眼神雖然差,公主殿下的服飾是什么顏色,卻還是能看得清楚!”
自高祖李淵起,大唐官員和命婦們的服飾顏色,都有非常嚴格的規定。今日與宴的貴婦人們品級各異,袍服顏色自然也明顯不同。特別是安定公主,作為中宗皇帝的女兒,當今天子的堂妹,她的服飾在今天的人群中可以說是獨一無二。根本不存在認錯得可能!
想到這兒,襄郡夫人臉上的笑容愈發嫵媚,幾乎是討好般,甜膩膩地湊到香吟跟前,訕笑著說道:“人家剛才不是走錯路了么?所以才誤闖到這里。公主殿下是此間主人的嬸母,自然不會像人家這般笨!好妹妹,你剛才都看見了什么?能不能跟姐姐說得詳細些!”
“我可高攀不起。”香吟笑著向旁邊躲了躲,抬手隔開了襄郡夫人蹭過來的肩膀。“香吟不過是別人家的一個小婢,怎會有當郡夫人的姐姐?!
“哎吆,看妹妹這話說的有多生分!”襄郡夫人絲毫不以香吟的冷淡為忤,繼續挺著胸脯往前貼,“能伺候虢國夫人,是幾輩子修來的福!誰敢真拿你當奴婢看?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長得跟我親妹妹一般。”
大唐富足,民間少有饑寒。所以女子皆以豐腴為美。襄郡夫人也不能例外,人還隔著半步,胸前軟軟的兩團肉已經蹭在了香吟的手臂上。小婢女香吟饒是跟在虢國夫人身后見多識廣,卻也未曾遇到過如此自甘下賤的女人。見對方笑得雙目流波,忍不住心中涌起一股促狹之意,伸出雙手,滿滿地握了兩握,“那姐姐何不投入夫人門下,也好跟我日日相見!”
“唔!”感受到胸口傳來的力度,襄郡夫人輕哼一聲,雙目中的春意立刻淌了滿臉,“好妹妹,好妹妹。你說怎樣就怎樣。姐姐一切都依著你便是!”
這下,輪到小婢女香吟受不住了。松開十指,鳥雀般跳了開去。“你這人真是個瘋子!男的女的都不放過。我得走了,你自己愛跟誰玩跟誰玩去!”
話音未落,人已經逃出了一丈之外,比長了翅膀還要迅捷。
“妹妹別走!”襄郡夫人提起裙角,緊追不舍。“姐姐還有話要問你呢?剛才安定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