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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男人聞言，漲了嘴說不出話來，眼眶也濕潤了：“我活不了了吧……就算活下來，沒了腿我也就只能餓死了……”

傅蘊安看著他，想了想才道：“我給你動手術(shù)試試，但不能保證你能好，也不能保證能保下你的腿，你想試試嗎？”

“想。”這男人咬牙道，又看向門口那個還跪著的女人。

“我去把她帶進來。”穆瓊站起身來。

那老太太還在門口罵那個女人，周圍的人圍成一圈看熱鬧，還有孩子嘻嘻哈哈的。

穆瓊來到那個女人身邊，就道：“別在這里跪著了，跟我進去吧。”

“我……”那個女人抬起頭，臉上滿是茫然和麻木。

“你男人的腿再不治就要沒命了，你不去看看？”穆瓊道。

這個女人這才起來，抱著孩子進了破廟。

“麻煩你收拾出一個房間來，我要給他動手術(shù)。”傅醫(yī)生對林壽富道。

“有個房間已經(jīng)收拾好了，我馬上把他搬過去。”林壽富道，一邊說著，一邊就跟馬車夫一起，把這個男人抬到了房間里。

房間里有張門板鋪成的床，他們把這人放在上面，然后又按著傅蘊安的要求，把床挪到了門口。

這樣能亮一點，方便動手術(shù)。

“他的腿一定要動手術(shù)，在動手術(shù)之前，我有一點要跟你說一下，手術(shù)是有危險的，他可能會沒命。”傅蘊安對那個女人道。

在民國，西醫(yī)給人動手術(shù)之前，是直接讓病人簽類似生死狀這樣的契約的，最后病人沒事最好，就算有事，也不能找到醫(yī)生頭上。

當然了，一般病人也不會去找醫(yī)生的麻煩。

這時不小心吃壞肚子，都可能會拉得沒命……絕大多數(shù)病人，對醫(yī)生的期待值都很低。

那個女人又哭了。

這個男人則道：“我知道……以前村里有人傷得比我輕，都死了，我本來就是活不了的，你給我治吧……那什么動手術(shù)？”

那個女人也點了點頭。

得了他這樣的話，傅醫(yī)生當即給他處理起傷口來，穆瓊則問了他受傷原因和情況。

穆瓊這才知道，他受傷已經(jīng)快半個月了，他是長工，幫主家修屋頂?shù)臅r候，從屋頂上摔下來摔斷了腿，當時主家就把他抬到鎮(zhèn)上去了，找了個大夫開了點藥。

敷上大夫的藥，他的血止住了，但大夫也說，這腿就算能長好，也要歪了。

主家把他送回家，給了點錢，這事就算了結(jié)了，而當時他雖然絕望，但因為妻子就要生產(chǎn)，倒也能撐著。

結(jié)果，沒兩天他妻子生產(chǎn)，他娘過來照顧他們，竟然非說大夫都是騙錢的，不許他敷大夫的藥，也不許他再買藥，還弄來一些亂七八糟的藥給他用。

他的腿就爛了。

在他們村子里，干活受傷是在所難免的，而一旦傷口這么腐爛開來，基本就要沒命了，而他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死馬當活馬醫(yī)過來求醫(yī)。

這男人拄著拐杖來看病，估計是硬撐著過來的，現(xiàn)在整個人一松懈，就有些迷糊了，一會兒喊疼，一會兒讓自己的妻子另外找個人嫁，一會兒又罵自己的娘害了他。

“你省點力氣，你雖然可能會沒命，但只是可能而已。”穆瓊道：“傅醫(yī)生很厲害，洋人和大官都找他看病，他會治好你的。”

這個男人的眼里閃過希望。

旁邊的女人卻又哭了，不過她一直壓抑著，沒哭得太大聲。

只是她這一哭，她懷里的孩子竟然也哭了。

現(xiàn)代的孩子哭起來，基本都是哭聲震天，中氣十足的，這孩子卻哭得細聲細氣……這女人見到孩子哭了，解開自己的衣服，掏出自己幾乎只剩下一層皮的雙乳，就塞在了孩子的嘴里。

穆瓊瞧見這一幕，尷尬地移開了視線，鄭維新和孫奕堯兩個人更是面紅耳赤的。

只是，孩子停下不哭了一會兒，突然又哭了。

“這孩子，是知道自己父親現(xiàn)在不太好吧？”一直不怎么開口的孫奕堯眼眶都紅了。

穆瓊不怎么相信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一點都不覺得孩子是因為這樣才會哭……不過被孫奕堯這么一提醒，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這女人有點瘦過頭，該不是沒奶吧？

這么想著，穆瓊拿出自己的藤籃，從里面拿出一個之前那些志愿者不要吃剩下的干面包給這個女人：“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這個女人并沒有把衣服拉好，還試圖讓孩子吃奶，只是孩子已經(jīng)不愿意去吃了，只小聲抽噎著……穆瓊本不該看這一幕的，但這種時候，其實也沒必要避嫌。

那女人看到穆瓊手上的面包愣了愣，然后抓過來就咬了一口，她嚼了嚼，眼里又落下淚來，然后就低下頭，把嘴里的面包喂給了懷里的孩子。

孩子砸吧了一下嘴巴，不哭了。

孩子還小，按理不能吃奶粉和母乳以外的東西，這樣嚼了東西喂孩子，更是非常不健康的……但這會兒跟人說這些常識，就是何不食肉糜了。

穆瓊看向鄭維新：“你去拿點水來。”

鄭維新應了一聲，就去拿水了。

此時已經(jīng)有熱水瓶了，但沒有現(xiàn)代的熱水瓶那么方便好用，也就只有傅蘊安他們坐的馬車上有一個，里面的水還早就喝光了。

好在林壽富剛在這里安頓下來，就已經(jīng)開始燒水了，這會兒有了開水。

鄭維新很快就接了一碗水拿過來。

水很燙，但這女人大概渴地很了，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