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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灑灑寫了一堆,蕭子鴻就在邊上給她磨墨。
本來以舒淺的性子,用個碳筆直接寫一張最為方便了。可誰想蕭子鴻都走了進來,還替她拿好了筆墨,那她就只好接過筆寫紙上。
紅二本想幫忙的,然而面對他自己主子一個眼神,當即口都沒開。
等舒淺寫完了東西,蕭子鴻看著紙上娟秀的字“紅二,你去將這紙給喬娘送去。”
舒淺看了眼還沒干透的紙,猶豫一頓,還是平攤著交給了紅二。
紅二極為小心取過紙。
竹紙上墨跡并沒有那么快能干,他沒有選擇將紙折疊起來,就這么平攤著紙捧出了門。
屋里這回就剩下舒淺和蕭子鴻兩個人。
許久不見紅二,這回才見著人,此刻又被蕭子鴻使喚走了。
屋內(nèi)重又安靜下來,舒淺敏銳又平淡看向蕭子鴻“紅二今天和你一道來教中,是想讓你回北方么?”
她從來沒有設(shè)想過,蕭子鴻會在她這里留很久。
蕭子鴻也知道自己不會在舒淺這里待很久。只是兩人都沒想到分別會如此突兀。
他連夜去尋食譜,一大早帶來了酥油泡螺,還帶著紅二一道前來,已是隱隱透露了這一分意思。
與他所料一樣,舒淺發(fā)現(xiàn)得很快。
蕭子鴻拿過舒淺的筆,借著她剛才用剩的紙,提筆寫起了小字。
“是啊,回北方。”
他的字沒有舒淺那么娟秀清晰,帶著輕微的潦草,棱角遠比十六歲少年的臉龐鋒利。即便是小字,一個一個都帶著磅礴的氣勢。
蕭子鴻帶著點懷念,帶著點悵惘“不知道你有沒有去過那地方。”
舒淺看著蕭子鴻的字,聽著他說西北的風光。
“那兒有一望無際的綠地,也有一片慘白的鹽水湖泊。能在六月里看到飛雪,住在帳篷里看外頭,地上翻飛的旗在白雪中很美。”如今的江南六月還沒徹底過去,卻怎么都不會下雪的。
“晚上比江南的冬日更冷,白日里卻和江南差不多。”他想起那些馬背上的日子,輕笑一聲,“人人都愛喝點熱奶,來點熱酒。”
那是,塞外?
舒淺聽著有點意外。
她以為蕭子鴻會去的北方是京城那方向,倒是沒想到是更北的方向。
“那兒,也很苦。”蕭子鴻停下筆,“會讓我想來江南。”
舒淺視線轉(zhuǎn)到了蕭子鴻的臉上。
蕭子鴻有一絲邊疆血脈,她有看出來。
“你在那兒生活過好些年?”舒淺問他。
蕭子鴻等面前的墨干,轉(zhuǎn)頭對上舒淺的視線,彎了眉眼,笑沒有達到深處“我六歲沒了娘親,七歲離開父親,到那兒生活了好些年。”
那是和譚毅差不多的年紀。
舒淺想著昨晚譚毅哭得狼狽,對一切茫然無措的樣子,好似在蕭子鴻的那雙眼里,看到了十幾年前失去娘親,離開父親獨自北上的孩童。
深邃的雙眸里沒了年少的天真,全是世故。
那是他一步步走過來,獨自艱難前行的象征。
這世道太多的時候,讓舒淺覺得太過殘忍。尤其是當她看到被如此殘忍對待的人,還在拼盡了性命朝著前方爬著,如教中的每個人,也如面前的蕭子鴻。
“你還會回江南么?”舒淺問蕭子鴻。
蕭子鴻笑得極為好看,笑得舒淺禁不住想要嘆息。
“你想要我回江南么?”他反問她。
江南那么美。
雖然沒有六月的飛雪,沒有滿地的旗子,沒有成片的綠草。
可這里有純白的砂糖,還有熏香的絹帕,還有婉轉(zhuǎn)的吳語。
以及,必然不會忘記面前人的自己。
舒淺收起自己的嘆息,回著蕭子鴻“為什么不想?我希望你見過北國的風光,也記得江南的煙雨。我希望這天下沒有一個地方你不可去。人,生而該自由的。”
沒有什么能不能回,只有想不想回。
她希望他們再次相見,在他眼內(nèi)能夠看到更多的鮮活,而不是看多了世俗的百無聊賴,做什么都還不如走在自己身邊淺笑著荒度時間。
不是因為他是她的壓寨相公。
而是因為她覺得他是值得擁有自由的。
蕭子鴻的笑意一點點入了眼“我會回來的。我是崇明教的壓寨相公。這是只能屬于我的身份,這天下只有我能得到。”
舒淺點頭“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