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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妱定定的看著徐琰,微弱的燭光勾勒出他的容顏。像是剛強狠厲的頭狼,平時都是兇狠霸氣的雄霸草原,帶領狼群尋覓食物、求得生存。然而它也會有月夜獨自對月嚎叫的時候,也會有獨自行走在黑夜里的時候。
沈妱忍不住貼到他的胸前,低聲道:“我是殿下的妻子啊。”
“為了你,我也該心疼這幅軀體。”徐琰低頭親吻她,連綿不絕,仿佛所有壓抑隱藏在心底的情緒都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得以紓解,他吻得不輕不重,眷戀纏綿。
沈妱還是不放心,捧著他的臉,“這是殿下自己說的,這身體是我的,不許再添傷疤。”
“嗯。”
“這條命也是我的!”沈妱學會了他的霸道,“殿下比我年長七歲,嫁給殿下我還吃虧呢,必須活得久久的。”咫尺的距離四目相對,她低聲開口,仿佛祈求,“不許丟著我不管。”
“怎么會不管你。”徐琰將她揉進懷里,“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為了沈明我也該照拂你一些。后來我娶了你,對天地發過誓言,這輩子都會保護你,不叫你受半點委屈。”
“嗯。”沈妱眨了眨眼睛,“殿下第一次見我是什么時候?”
徐琰這才發現說漏了嘴,于是仰躺在榻上,閉目裝睡,“好累好累,快睡覺。”
……又是裝傻充愣!沈妱在他肩頭咬了一口,氣哼哼的睡覺。
沒過兩天,泰寧便有消息傳來,完全不出惠平帝和徐琰所料,他們拋出了崔詹的身世,扯著昭明太子做大旗,聲討惠平帝當年謀害手足,殘害兄弟,將一位仁善至德、才學兼備的太子陷害至死,奪得地位。
而幾乎是在一夜之內,一篇洋洋灑灑的《討賊賦》便開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傳。
雖然因為有青衣衛在,及時控制了局面,然而樂陽長公主既是有備而來,恐怕這篇《討賊賦》已然謄抄了千萬份,傳遍各地。在京城之外、青衣衛能力有限的地方,恐怕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那篇《討賊賦》徐琰也看了,上頭歷數昭明太子的仁德善行和才學雙馨,痛斥惠平帝手段卑劣,殘害手足,在登基后不惜毀棄文壇至寶,也要將污名扣在昭明太子頭上。再引述了近些年的幾次異象天災,怒斥惠平帝身處君位卻置天下百姓于不顧,一心撲在道教,勞民傷財修建高臺,為了維護庸碌無為的太子而殺了才干卓著的魏王,心里沒有親情、沒有天下,更沒有百姓,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昏君。
文中引經據典,平易近人,即便沒有華麗的辭藻,那斐然的文氣卻也能撲面而來。不管是高雅文士或者平頭百姓,乃至大字不識幾個的莽夫,恐怕都能對這篇賦擊掌贊嘆。
徐琰看完后搖了搖頭。
私心來說,除了關于昭明太子的事情是刻意引導,異象天災的說法是牽強附會之外,這篇《討賊賦》里縮提及的其他事情,還都是確有其事的。
惠平帝費盡心機登上帝位,勤政愛民了幾年之后便棄天下百姓于不顧,沉迷道教、偏愛太子、荒疏朝政、勞民傷財……一樣樣細思下來,確實是一個昏君的作為。
可即便他有負皇位,可崔詹能比他好到哪里去呢?
徐琰雖然沒能查到太多關于崔詹過去所為的消息,但他這兩年在京城的所作所為確實不難查探的。其手段的狠辣卑劣,比之魏王有過之而無不及,可那張臉上卻始終平靜無波,仿佛是個極平易親厚的人,那樣的城府心機,細想時令人恐懼。
兩害相權取其輕,與其讓滿心怨恨的毒蛇執掌天下,他寧愿惠平帝穩坐皇位。
更何況,寧遠侯府與夜秦勾結,這一場戰事挑起,又不知要奪去多少人的性命。
與漠北交戰時,殺人如麻也不會心存負累,徐琰始終相信——既然你執刀入侵我的家國,那么就該有留下性命的準備。那是人,更是敵人,所以即便殺了成千上萬,也是各自爭執得心甘情愿。
可是這回呢?
樂陽長公主的這篇《討賊賦》發出去,煽動的是無辜百姓,那些軍士畢竟都是惠平帝的子民,是他曾經與無數將士拼死守護的人。如今要執刀相向,畢竟叫人難受。
然而這樣的難受也只是一小會兒,很快便被徐琰適當的收起。
他再次掛帥出征,騎著那匹威風凜凜的赤獅子,帶著三百近衛和五千精兵,輕裝簡騎直奔泰寧而去。
那里等著他的不止是寧遠侯崔玄禮,還有早就被樂陽長公主算計過、如今揭竿而起的守將,更有藏在背后,攪入渾水的夜秦。
那里等著他的不止是敵人,也有戰友。
惠平帝已經發出密旨,命衛嶸父子率大軍南下,往泰寧鎮壓叛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