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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太子之案雖然久遠,卻始終是惠平帝心里最陰暗、最不欲人知的秘密,任何有關的風吹草動,都足以叫他緊繃神經。
當初因為疑心太師對昭明太子還有懷念之心,惠平帝就能毫不猶豫的將他貶謫出京,蔣文英又算什么?不過是個頗有才能的文臣而已,再多的賞識,也抵不過心中陰暗的忌憚。
屋里一時沉默,只能聽到外面刷刷的雨聲肆虐,像是要穿透窗戶紙,破窗而入。
因為徐琰身子強健,屋里并無任何取暖之物,值此深秋大雨之時,屋里便顯得寒涼。沈妱本來就淋了雨,雖然腹中有一碗熱騰騰的姜湯墊著,但她裙角鞋襪早已勢頭,這時候只覺得腳上冰涼。
“冷么?”徐琰瞧她臉色變了,有些擔心,“這濕鞋襪不能再穿著,我叫人去你府上取干凈衣裳,你先換了,等雨停后再回去?!?
沈妱也怕自己著涼,給沈夫人添麻煩,聞言倒是沒有異議,等徐琰喊人進來吩咐過后,她才小心問道:“那么殿下,如今我家該怎么辦?”
“這件事不是你能把握得住的,還是該聽蔣文英的意思,不可妄動。沈先生考慮得沒錯,寧可他暫時認了這罪名,也決不能把蔣文英牽扯進去,包括朱筠,也該停手?!?
“可若是放任不管,一旦爹爹的罪名定下……”沈妱踟躕。
“放心,蔣文英不出手,他們就不會急著定案。”
雖是這么說,沈妱心里卻還是很沒底,惴惴的絞著衣袖,憂色未減。
徐琰忽然一笑,在她耳畔低聲道:“放心吧,就算他們要開案審理,還有我呢。”
“殿下難道就不怕?”沈妱黑白分明的眼睛瞧著他,分明也有擔憂。
“我曉得分寸,不會觸及逆鱗。何況要洗脫沈先生的罪名,也未必要我親自動手?!彼浦驃?,看見她的眼中燃起亮光,那一瞬間,她似乎又有了生機,變得靈活生動起來。
他忍不住伸手觸到她的臉頰,忽然笑了笑,仿佛深秋寒涼的雨中忽然漏出一抹溫暖的陽光,“沈妱,認真想想,嫁給我如何?保你萬事不愁?!?
徐琰的話鋒轉得太快,沈妱頓時愣住了。
兩個人距離太近,近到呼吸可聞,他的眼睛近在咫尺,叫她避無可避。屋里明明涼颼颼的,沈妱卻忽然覺得臉上發起燒來,她望著徐琰,幾回張口都不知道說什么,只是那緋紅的顏色一直蔓延,從臉頰到嫩白的耳根,再到細膩的脖頸。
“殿……殿下……”她忍不住往后靠了靠,如同無措的小鹿。
其實上次徐琰造訪,跟沈平提起婚事,也算是用力推了沈妱一把,叫她不得不想清楚些事情。這會兒若不是有沈平的事情壓在心頭,沈妱興許真能跟他好好談談,可惜時機不好,她如今腦袋混亂、情緒不穩,實在不宜節外生枝。
徐琰眷戀的在她臉頰逗留片刻,道:“那日我去府上拜訪沈先生,你也知道吧?”
沈妱愣愣的點頭。
“我跟沈先生提起了婚事,他說要問過你的意思才肯答復我。”他忽然欺身靠近,如同戰場上剛厲的狼逼近跳脫的白兔,眼中光芒躍動,“其實你應該知道,就算沈先生想把你許給別人,我也會去搶親的?!?
“啊?”沈妱分不清他這是認真還是玩笑,忙道:“殿下你不能這樣!”
“怎么不能?”徐琰好整以暇的笑,和最初那個威儀正經的“端王殿下”判若兩人。
沈妱驚詫,窘迫著一張臉,不無嘆息的道:“殿下是親王之尊,名冠天下,不應當是仗勢欺人的?。 碧锰脩鹕瘢瑩屖裁床缓茫尤蝗層H?這也太掉赫赫威名、尊貴姿態了!
“偶爾仗勢欺人也不錯?!毙扃嫖兜那浦驃?,同樣在她眸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要不然,眼睜睜看著你跟別人走?”
……
沈妱被他堵得無話可說,且她目下實在沒心情跟徐琰探討這個,只好閉嘴。不過被他這樣近的盯著,她只覺得渾身局促,臉上*辣的,連忙借著倒茶的機會起身走遠,又踱步到窗邊瞧那瓢潑的大雨,那絲絲涼風鉆進來,倒把臉蛋上的燒退了下去。
徐琰依舊坐在榻上,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心底里,是一種陌生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