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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沒有。”朱筠搖了搖頭,“此次征書由端王殿下總理,內閣中兩位閣老輔助,翰林院的學士們也都被調過去,又有國子監中眾人,倒是跟京兆衙門沒多大關系。聽說阿妱最近幫著整理書籍,功勞不小啊?”
沈妱在朱筠面前,基本沒有過“自謙”和“害羞”之說,將臉兒一揚,“消息很靈通嘛!”
“過獎過獎。”朱筠顯然也不知自謙為何物,幫著沈平夫婦斟滿了酒,其樂融融。
朱筠這回過來,除了給沈平備了一份極厚的禮物之外,給沈夫人和沈妱也都有禮盒相贈。
沈妱送走了他,回來玲瓏山館拆開時,就見里面是一摞極漂亮的十色松花箋、一方松煙墨、一方端硯、一支令陶筆。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十色的松花箋問世不久,在京城中還方便找尋,在廬陵就難求了,至于那筆、墨、硯臺,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價值不下千兩。
朱筠出手如此闊綽,東西又都挑得甚合沈妱心意,沈妱慢慢把玩著,喜笑顏開。想起一件事時,那笑意就瞬間凍住了——
朱筠在家排行第三,朱家與沈家又是世交,朱筠依舊有意招入沈家為婿!而且看今日沈平對他那親近的態度,難道是他師徒倆已經商議過此事,并且有個愉快的結果了?
猜是猜不透的,只能留待日后探問。
沈妱不是個藏寶的性子,有好東西就要用嘛,當下研磨鋪紙,拿那方松花箋寫了一首小詩塞進燈籠里,取個吉利的意思。
當晚飯畢,廬陵城各處便次第挑起了各色精致的燈籠。
中秋之夜,這里有燃燈以助月色的風俗,將燈籠做成魚蟲、鳥獸等諸般有趣的形狀,糊上彩紙,內里或寫點祈求吉利的話,或是放一首小詩,等夜色.降臨時便挑在竹竿上,或是垂在房檐下,一家人就著燈籠賞月歡飲,實為趣事。
待得戌時將半,滿城滿巷都是華麗精巧的燈籠,就著月色星光,恍若琉璃世界。
沈平文雅之人,自有一群好友相聚吟詩,沈夫人則帶著沈妱觀燈去了。
其實廬陵書院的學子們也有這風氣的,像秦愈、董叔謹等人,也大多會在家中賞月完后便去觀燈作詩,還邀請過沈妱幾次。不過沈家的規矩,沈妱白日里跟同窗們來往均是無礙,但是入夜后就不得再去參加他們的活動了。
好在除了那些同窗,沈妱還有蔣蓁、陸玥兒等好友。
她跟著沈夫人行了一程,途中撞見正在猜燈謎的蔣蓁等人,便興高采烈的加入其中。沈夫人那頭也跟蔣姨媽有約,便囑咐他們猜完燈謎盡早回去,留下石楠和一個得力的媽媽跟著沈妱,放心去了。
這晚的花燈僅次于元夕之盛,燈謎也是花樣百出,又有各色奇趣的小禮物相贈,自然招來少女們的喜愛。
一伙人行了一程,收獲頗豐,再往前就是白鶴樓了,他家的燈謎最是難猜,贈品也最是豐富,這時候已經吸引了好多少男少女。
蔣蓁興致高昂,拉著沈妱的手邊湊了過去,一行四位少女,外加跟著的丫鬟和婆子,倒是浩浩蕩蕩。
這白鶴樓的規矩,猜出燈謎后并不說出來,只拿字條寫上,遞給守著燈謎的人。若是答對了,對方便給一方小牌子,憑著小牌子可以兌換禮物,也有猜下一盞燈謎的資格,這燈謎自是越來越難,四層的閣樓里自下而上布了四十余盞燈謎,目下也只有五六個人能走到三層去,剩下的大多數都還在一層徘徊。
一伙兒人里若有人能猜中,同行的倒可以跟著上去試試燈謎,只是沒有贈品罷了。
這時候的一層已經圍了兩三百號人,白鶴樓平時瞧著寬敞,到底空間有限,塞下這些人后便有些擁擠。
沈妱同蔣蓁等人猜了十余個,就有人在旁邊搖頭嘆息道:“這等難題,猜十個都是費力,也不知上頭那些人是如何猜到的。”
“上頭那是文曲星,如何能猜不中。”旁邊有人答話。
“就是秦大人家的二公子?”
“是啊,其實就他一人能猜中,不過他還帶著京城來的表兄妹,看上去人就多了。”
那人便嘆道:“不愧是文曲星啊,佩服佩服!”
沈妱在旁聽得訝異,往年秦愈都是要去書院文會的,怎么這會兒卻來猜燈謎了?不過想想也是了然,往年他是孤身一人,今年有霍宗淵兄妹前來,怕是不得不陪著,順便捎帶上家里那兩位姑娘了。
這么想著,蔣蓁又猜中的幾個,沈妱跟著走過去,已是在二樓的拐角了。
正熙熙攘攘的熱鬧呢,忽然外面一聲喧鬧吵嚷,接著門口就亂了起來,靠近門口的人急匆匆的往外走。沈妱覺得奇怪,忽聞鼻端傳來些煙味,猛地反應過來——不會是起火了吧!
她下意識的拉起蔣蓁和石楠往外走,果然就聽外面有人大叫道:“著火啦,快救火呀!”
可這白鶴樓里如今擠滿了人,那門口還不足六尺寬,慌亂之下又是踩踏擁擠,哪能那么快就讓人出去的?
沈妱沒走兩步,二樓已經有些人沖了下來,前面的人又堵著出不去,頓時擠做一團。
石楠最是護主,跟那位媽媽一起站在沈妱背后,努力抵擋著后面的壓力,又將手臂伸到前面護著,免得沈妱被人擠開。
一時間四處亂嚷,眾人慌亂,那火似乎是從頂上燒起來的,這時候已漸漸蔓延下來,濃煙中夾雜著刺鼻的氣味,竟是跟鄭訓*書樓那日的味道相似。
白鶴樓里有火油,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沈妱心中驚訝無比,不過也無暇考慮這些,努力的往前挪著,又要盡快出去,又要防止被擠倒,甚是艱難。好在一樓火勢目下還不算太旺,有人情急之下拆了門窗往外跳,倒是漸漸疏通開了,雖然樓里已滿是嗆鼻的煙味兒,沈妱好歹是擠到了門口。
她左右瞧了瞧,蔣蓁和陸玥兒等人雖然被隔開,卻都是無恙,這才松了口氣。
等她擺脫剛才的擁擠,站到街上猛喘了幾口粗氣,抬頭一瞧時,幾乎給嚇傻了。
只見那火是從二樓燒起,濃煙卷著火舌不斷往上舔,已將三層和四層包圍住。這白鶴樓原本油漆彩畫十分華美,此事盡數燒得焦黑,想是里面引火的東西不少,就這么一會子,已有窗梁燒斷了砸下來,驚得路人紛紛避讓。
這些天來未曾降雨,天氣稍稍有些干燥,今夜又偶爾能起點小風,這時候旁邊相連的閣樓也都被波及,迅速的蔓延開,噼噼啪啪燒得十分熱鬧,火勢連綿映亮半邊天空,灼目嚇人。
街上自然也是亂作一團,原本這里就是十分熱鬧的縮在,這瞬間大波的人涌出來,火梁亂跳,濃煙直往鼻子里竄,不足兩丈的街上人流如潮,紛紛驚慌著往外逃竄。
擁擠的人群里哪由得沈妱自主,眼瞧著蔣蓁就在四五步外,她擠了擠想要靠過去一起逃,誰知道眼前一個大胖子猛然被擠過來,慌亂的人群中她被人推搡著,等繞開那大胖子時,蔣蓁那邊早已被擠得不見了蹤影。
再一回頭,別說是蔣蓁了,這一個晃神之間,就連石楠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