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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個心思精巧的姑娘,徐琰心想,聽說她還要彩印圖譜,不知道有沒有那個能耐?
沈妱……他摩挲著指尖,有點懷念她臉頰的溫度。
皇兄說喜歡一個人,就很容易為她破例,哪怕再冷硬的心腸,再縝密的思維,再堅定的原則,到了她的跟前都能打上很大的折扣。他以前聽了時雖然明面不說,心里卻總要嗤之以鼻,覺得那是皇兄優(yōu)柔寡斷,才會有那等兒女心腸,為一個女子而神魂顛倒,癡迷入道。
而他自己么,久經(jīng)沙場后博得戰(zhàn)神之名,能談笑之間下殺伐之令,面對敵軍數(shù)萬的人頭都能面不改色,堅定的行軍向前,又豈會為了一介小小女子而改變心意?
如今他才隱約明白,當有些東西一旦竄進了心里,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而現(xiàn)在,那個靈秀俏麗的小姑娘,似乎已經(jīng)鉆進去了。
雖然有些危險,卻是從未體嘗過的甜蜜溫軟。
他恍然失笑,低頭看時,宣紙上已經(jīng)寫下了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他擱下毛筆,將那兩字看了片刻,想要揉成紙團扔了,終究是心念一轉(zhuǎn),折了幾折,夾進書頁里。
是夜人語初歇的時候,一個黑色的影子迅速進了留園。
徐琰站在水邊涼亭里看著月色,那黑影疾掠到他的身邊,躬身抱拳道:“見過端王殿下。”
“來了?!毙扃D(zhuǎn)過身去,目光落在那張薄金面具上,開門見山道:“今天沈妱來找過我?!睂γ娴拿婢唠m然蓋住了背后的表情,沈明的脊背卻微微一僵。
“她跟我探聽你的消息?!毙扃恼Z氣中有些許自嘲,“以為是我逼迫你在此。”
“是我輕舉妄動了?!鄙蛎髑溉还?,“叫舍妹這樣誤解殿下,是我的過失,請殿下治罪。”
“她身處火海,當然應(yīng)該救她?!毙扃鼡u了搖頭,“我只是想,你這一去八年,沈家確實難熬。五麟教的事情已經(jīng)不能再拖了,這些時日必須加倍小心,盡早解決。我看近來情況,秦雄那里舉動奇怪,他會不會跟五麟教也有關(guān)聯(lián)?”
“這事屬下正在查證。目下就只有臨江王暴露了出來,秦雄這里暫時還沒有線索,不過靜緣那里發(fā)覺鶴長老不止是在跟臨江王打交道,正在深挖?!?
“靜緣身份敏感,務(wù)必叫他謹慎?!?
“遵命?!鄙蛎鲉蜗ス虻兀敖讨械木€正在慢慢收,咱們所做的事情終究會被人發(fā)覺,若是秦雄真的有此狼子野心,恐怕這廬陵也不宜久留,還請殿下早日回京,以保安全。”
徐琰斷然搖頭道:“若秦雄真有此心,我更不該走。他手中握有軍政大權(quán),稍有不防,或許便是一場兵患。這兩年五麟教鬧得兇,難保沒有夜秦國在暗中推波助瀾,若縱容秦雄放肆,恐怕西境難安?!彼鋈淮榇桨l(fā)出一聲低呼,黑暗中有個影子翩然落到他的跟前,跪地待命,正是影子般守衛(wèi)在他左右的顧安。
“立馬從薛萬榮那里調(diào)人出來,撥給黑鷹調(diào)派?!毙扃愿?,“秦雄那里要格外留意,不得疏忽?!?
“遵命?!鳖櫚驳昧睿制鹕淼溃骸暗钕?,最新探得的消息,秦雄去年曾暗中去過兩趟泰寧,只是行蹤隱蔽無人知曉?!?
“有更確切的消息嗎?”
“目前還沒有?!鳖櫚搽p手奉上一個極小的信筒,道:“這是泰寧那邊剛遞回來的?!?
徐琰就地拆開,借著月光看過了,忽然嗤笑一聲道:“這魏猛倒成了香餑餑。臨江王和秦雄都有意招攬他入伙,誰知他卻是兩邊不靠,卻往我這報信來了?!?
“魏猛?”沈明抬頭,道:“據(jù)屬下所知,他以前有和臨江王勾結(jié)之意,只是一直搖擺不定,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秦雄也算是他的上司,他以前也不曾違背,如今突然如此,不知是何居心。”
徐琰道:“他不敢和臨江王決裂是為自保,當時未必沒有勾結(jié)的意思。不過惠嬪五月里傳出有孕的消息,他會由此生出替代秦雄的野心,想要抱緊皇兄這棵大樹,也未可知。只是人心難測,不得不防,派人過去細探?!闭f著,便揮手叫他們退下。
顧安依命而退,沈明卻站著未動,涼亭里又只剩下徐琰、沈明二人,徐琰有些詫異的挑眉看他。
沈明的身姿依舊冷峭,被月光一照,反倒添了些許柔和。他拱手跪地行禮,破天荒的頭一次主動提起家里的事情,“舍妹向來嬌生慣養(yǎng),不曉得世間疾苦,不知道廬陵城平靜之下的暗涌,她也是關(guān)心情切,才會來攪擾殿下,并沒什么惡意,還望殿下不要見怪?!?
徐琰虛扶一把,“無需多禮,沈姑娘性子直爽,人之常情,豈能怪罪?!?
沈明這才放心,退后兩步,返身沒入無邊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