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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口氣,啞著嗓子提起另外一個問題,“殿下,還有件事情想跟您請教?!?
“說吧?!?
沈妱抬頭盯著徐琰的臉,不想錯過他的半個表情,深吸口氣,直白問道:“殿下是否認識一個叫沈明的人?”
徐琰的表情中有一絲裂縫,轉瞬即逝。
沈妱卻敏銳的捕捉到了那些微波動,心中瞬間一顫,像是在雷雨之夜的層云中捕捉到了天際閃電的光亮——
他認識,他一定認識!他知道哥哥的下落!
然而徐琰說出口的話卻叫沈妱大失所望,他噙著笑意,漫不經心的道:“沈明是誰?聽這名字,跟你應是本家。”
“他是我的兄長,八年前我們家上京拜壽,回來的途中遇到山石泥流,就此失散?!鄙驃剰娙讨苯哟疗颇菑埫婢叩臎_動,沙啞的嗓音微微顫抖,道:“先前承蒙殿下照拂,住在留園時曾見過一人,身形面容都跟我兄長相仿,所以……有些好奇?!?
徐琰依舊波瀾不驚,“留園中上百號人,倒是沒有叫沈明的。你是在哪里見著他的,不如我把人都叫過來,給你細細辨認?”
沈妱呆呆的看了他半晌,徐琰臉上越是鎮定,越是無懈可擊,越是漫不經心,她的心中便越是低沉,良久才勉強扯出半點笑容,道:“興許是我看錯了……”
“面容相似之人不少,看錯了也是常事。”徐琰聲音驀然頓住。
目光何等銳利,最初還以為沈妱是隨口一問,然而見著她這樣欲蓋彌彰的僵硬笑容時,登時覺得沈妱不太對勁,有些探究的望著她雙眼。
沈妱干笑了兩聲,臉上笑容卻依舊僵硬,就連聲音都是干巴巴的,“今日貿然前來打攪了殿下,民女告辭,薛萬榮的事情,懇請殿下不要失諾?!彼┯仓贡澈笸?,臉上又是一絲自嘲,仿佛有些后悔剛才那句話,屈膝補充道:“民女關心情切,倒是僭越強求了,還望殿下恕罪?!?
她這樣陡然疏離冷淡起來的態度叫徐琰驀然心中一緊,猛的伸手扯住了沈妱的手臂,“沈妱,你什么意思?”
沈妱抿唇不語,微微掙扎了一下,徐琰的手臂卻像是鐵箍,半點都掙扎不脫。
她只覺得心里酸澀,心頭莫名的涌起委屈和彷徨——
她以為這一路相處、數次深談,她和徐琰是有些交情的,可是如今才發現兩人原來差了好遠。徐琰的世界太廣闊,心里裝的東西太多,心思布置藏得太深,她其實根本無法觸及。
這原也與她無關,可是哥哥的事情……
他明明知道那是沈明,知道她想求的答案,卻毫不猶豫的裝糊涂,還裝得那樣無懈可擊、置身事外。
那張薄金的面具在眼前晃來晃去,留園里四目相對時沈明的倉皇離開,鄭家書樓外揭開面具時沈明毫不猶豫將她擊昏的姿態。
那個明朗耀眼的少年,曾經是廬陵城里比秦愈更有名氣的文曲星,如今卻已成了見不得人的影子,藏在面具之下,裹在黑衣當中,不敢顯露行蹤,不敢與親人相認。
他能自由出入留園,必是徐琰的人。
徐琰這樣的身份,要用人時怎會不認真查清底細?
沈妱回頭看了徐琰一眼,熟悉的英俊容顏,曾叫她敬畏、覺得心驚膽戰,也叫她親切、覺得或可信賴,如今再看,卻像是隔著一道溝壑、一道無法戳破的紗屏,模糊而真實。
終究是她貪圖太多,太天真了,沈妱暗暗告誡自己。
徐琰這樣的人,談笑殺伐、翻手算計,所思所想的是朝政天下,是百姓沙場,又哪里會拿她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姑娘當朋友,真誠以待?
黯然垂下已涌出淚花的眼睛,沈妱又是屈膝行禮,想要轉身離去。
徐琰卻猛然往后一扯,突兀的將她拉進懷里。
沈妱腦中的萬千念頭霎時僵住。
他的手臂很用力,將她箍在胸前動彈不得,掌心炙熱有力,緊貼在她柔弱的肩頭,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味道。仿佛她是輕盈的泡沫,用力輕了會脫離掌心、飄走,用力重了又會難承力道、破滅。
沈妱心頭一片茫然,這……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