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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倒是寬敞,中間一座架起的舞臺,兩側是獨立的閣樓,對面有紗屏隔著,用以安置女客。
沈妱等人所處之地則布置得十分文雅,以筆墨字畫裝點,倒是半點都不帶教坊中常見的脂粉氣息。
這里頭的歌舞都有時辰,眾人嗑著瓜子喝茶,等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那舞臺的十二扇檀木山水大屏風后頭才有琴聲響起。
沈妱雖算不上通曉樂理,卻也覺其頗有意蘊。待得前奏過了,便有女子著廣袖羽衣翩然上臺,舞姿雅潔清新,倒還真是不落媚姿俗粉。這里賞心悅目,舞曲過半,沈妱正沉浸時,忽聽得窗邊有人叫嚷起來,湊過去一聽,據說是湄水對岸的葫蘆巷里走水了。
葫蘆巷!沈妱心中劇烈一跳,幾步過去推開窗戶望過去,就見對面濃煙火光沖天而起,街上叫嚷成了一片。
那是……沈妱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那沖天的火光、彌散的濃煙,顯然是哪處閣樓著了火,火勢那般旺盛,必是有極易燃燒之物在其中。看那位置,倒像是……鄭訓老先生家里!
沈妱再也顧不得什么,扔下董叔謹等人,匆匆跑出玉玲瓏,過了湄水上的九孔拱橋,氣喘吁吁的到了葫蘆巷時,就見熟悉的綠漆小門早已被人撞開,周圍人拎著水桶、水盆等物匆忙進出,正在努力救火。
而那熊熊燃燒著的,不是鄭訓的書樓是什么?
鄭家的書樓原本就年久失修,這時候入目的只有妖嬈的火舌,爭先恐后的從窗欞門縫里竄出來,舔過屋檐,直往上蔓延。雖然書樓旁也有救火用的水池子,可這當口,那點水能頂什么用?
火舌越竄越高,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刺鼻的氣味,沈妱雙腿發軟,險些跪在地上。
那火苗里濃煙滾滾,不像是尋常的火,而且空氣中又彌漫著刺鼻嗆人的味道,倒像是……在書樓里撒了火油之類的東西!
書樓不是意外失火,而是人為縱火的!
那么鄭訓老先生呢,他是不是已經被困在了里面?
念及此,沈妱霍然站起身來,分開人群湊上前去,大聲問道:“鄭先生呢?有人看見鄭先生嗎?”旁邊有人認得她,一面跑著去舀水,一面大聲喊道:“鄭先生就在里面,快撲滅了火救他出來!”
鄭訓老先生果真就在書樓里?沈妱心頭一跳,環視四周時,周圍只有來救火的鄰居,官府還沒派人過來,更不敢有人闖進去救人。
她心里發急,看著那火勢愈來愈盛,竟是再也顧不得什么,跑回鄭訓的住處扯了兩條棉被,拿水浸得濕透后往身上一裹,瞅準門縫就鉆了進去。
里面火焰灼熱逼人。
一排排的書架熊熊燃燒,漸漸化為灰燼,坍塌在地,滾滾濃煙騰起,幾乎叫人分辨不清。
沈妱縱然有濕棉被護身,也是嗆得兩眼流淚。
她只當鄭訓是給人陷害,困在了里面,扯著嗓子大聲喊道:“鄭老先生!鄭老先生!”沒有人應她,只有書架燃燒時噼噼啪啪的聲音,幾乎淹沒了外面嘈雜的人聲。
她對鄭家的書樓十分熟悉,沿著書架間的空道往里走了幾步,猛然看見一人踉踉蹌蹌的在書架里穿行,身上的衣衫已經染了火舌,正迅速的往他的發梢竄著。
沈妱幾步跑過去,揚起那幾乎被烘干的棉被往他身上一撲,暫時滅了那火苗。她急切的叫了一聲“鄭老先生”,耳邊卻只有沙啞低沉的笑聲,像是得意,像是絕望。
她詫異的抬頭,就見鄭訓眼神空茫,嘴角卻有奇怪的笑意。
他的嗓子像是已經熏壞了,發出“嗬嗬”的聲音,不斷的取了架上的書,或是扔進火海,或是抱在懷里,口中斷斷續續的道:“燒了也不給你……燒了……不給你……”
這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