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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他伸出手。
她背后三個男人同時安靜下來,氣氛瞬時陰沉。
孟鐸壓住心中朝她奔去的本能沖動,腳抬起又放下。
還不是時候。
他不能如此草率隨她而去。
即便他放下心中的抱負,將她的抱負當做新的抱負,在那之前,他也有自己該去做的事。
令窈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男人漸漸從視野中消失。
令窈雙手垂下,無盡的失落涌上心頭。正是傷心時,空空如也的兩只手被人牽住。
“我們回去。”穆辰良與鄭嘉和異口同聲。
令窈沒再往山上看,她點點頭:“嗯。”
從岐山回幽州,待了一日,令窈即刻隨鄭嘉和出發回汴梁。
穆辰良以護送為名,向穆大老爺請示過后,也跟在隊伍里。
路上慢悠悠行了一月,剛回到汴梁,便傳出皇帝病重的消息。
令窈嚇得臉都白了,腳一落地便往皇帝的昭陽殿跑。
殿外跪滿御醫與侍疾的嬪妃,殿內沒有內侍在,只有梁厚守在榻前。
皇帝不放人進去,就只放了梁厚一人入內。
令窈一來,梁厚站起來問好:“殿下,多日未見,別來無恙。”
令窈記掛著皇帝的病情,被梁厚一擋,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爹爹呢,他怎么樣了,我要見他。”
話音剛落,簾后傳來皇帝幽幽的聲音:“現在知道急了?朕還以為你樂不思蜀早就不記得朕這個爹了。”
令窈循聲看去,皇帝掀開簾角,慢步而出。身上穿著中衣,臉上并無她想象中的憔悴病容。
令窈愣愣問:“爹爹,你不是病得快要死了嗎?”
皇帝努努嘴,“你再晚回來一步,朕當真就要死了。被女兒拋棄,心碎而死。”
梁厚及時為令窈解惑:“陛下是裝病。”
令窈長舒一口氣,擦去濃睫上沾的淚珠,悶聲道:“爹爹何必這樣嚇我,早知如此,我就不急著回來了。”
后面半句是氣話,皇帝聽了出來,笑著哄她:“卿卿莫生氣,朕這樣做,并不是存心捉弄你,而是為了你的帝位做準備。”
令窈一路趕來,累得口干舌燥,皇帝挽她坐下,旁邊梁厚端一杯茶給她潤喉。
令窈喝了茶,總算緩過氣。
算時間,離她的生辰日不遠了,爹爹選在這個時候做準備,是意料之中的事。
夜長夢多,孟氏叛亂暫歇,世家正是畏懼她的時候,只有真正成了九五之尊,才能徹底推行她的新政。
爹爹要退位,就得有個理由。
他稱了病,她才能順理成章接過帝位。
“爹爹。”令窈覺得自己真是幸福。皇帝萬事為她考慮,無微不至,如他這般費盡心思為女兒著想的父親,才稱得上是父親。
皇帝慈愛地摸摸她腦袋:“卿卿無需感動,朕是你的父親,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
令窈眼中堅定:“卿卿不會辜負爹的期望,有生之年,卿卿定會讓爹爹見證萬里錦繡承平盛世。”
皇帝寵溺道:“朕對卿卿的期望,不是萬里錦繡,也不是承平盛世,而是卿卿的快活。因為卿卿會為得到權力而快活,所以朕才將皇位傳給卿卿,并不是為別的,只為了你高興。”
令窈熱淚盈眶。
皇帝替令窈輕拭眼淚:“這趟去幽州,有得到你想要的嗎?”
“得到了一半。”
“還有一半呢?”
“三個月后見分曉。”
皇帝大致猜到她想要的另一半是什么,他沒有點破,而是祝福:“望卿卿得償所愿。”
“多謝爹爹。”令窈想到什么,問:“爹退位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嗎?卿卿可以……”
皇帝打斷她:“這個就不煩卿卿操心了。有梁愛卿在,他會為朕打理一切。”
梁厚雙袖合揖,同令窈道:“臣想提前向殿下求個恩典。”
令窈以為他要辭官:“你又不老,這么快就要隱退歸田?”
梁厚嘴角扯動:“有殿下做新君,臣怎么可能辭官隱退?臣只是想向殿下告個假,待殿下登基之后,臣要離開汴梁兩年。”
“你要去哪里?”
“陪陛下一起,去長公主喜歡的嶺南,摘一朵她喜歡的雪蓮。”
皇帝咳了咳:“梁厚。”
令窈看向皇帝,原來爹爹想做的事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