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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23日

第十章·救贖（HE）

「該走了，艾莉亞。」

蜜柚看著蜷縮在床上的艾莉亞，輕聲說道。

艾莉亞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繼續臥著，雙眼雖然睜開，銀灰色的眸子卻空洞

無神。

看到這些，蜜柚的嘴唇輕輕顫動，掀開被子開始為她穿上衣服。

這身衣服是蜜柚從艾莉亞被關押的小屋一角找到的，是艾莉亞從前所穿的制

服。上面保暖與清潔的附魔仍然存在。

雖然已是初春，但外面依然十分冷，因此蜜柚打算讓艾莉亞穿上這身具有保

暖附魔的制服，并在外面套上普通衣物作為偽裝。

蜜柚殺光這個營地的傭兵以來已經過了多半個月，這段時間里，蜜柚一直悉

心照料艾莉亞的身體，每天為她擦拭身體，喂她食物。

幾個月被囚禁被賤淫的生活對艾莉亞的身體傷害很大，一開始她只能吃下流

食，而且十分消瘦，但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蜜柚還把那些傭兵們的裝備拿去鎮上換了錢，買來這附近地區的唯一一塊治

療魔晶，為艾莉亞使用。

治療術將艾莉亞身上的無數傷痕治愈，并多多少少讓她恢復了一些精神。如

今艾莉亞已經不再像剛被解救時那樣仿佛活死人一般了，偶爾也會對蜜柚有所回

應，但大多數時候仍是沉默。

「我們往南邊走，索爾娜也在找你，帶你去見她。」

聽到愛人的名字，艾莉亞雖依然沉默，櫻唇卻輕輕地顫動了一下，眸子里好

像也有了些許觸動。蜜柚看在眼里，胸口感到一陣酸楚，卻趕緊揮散心里繁雜的

念頭，利落地為艾莉亞穿好衣物。

背上行囊，攙扶著雙腿尚且力氣薄弱的艾莉亞，蜜柚推開了門。

營地所在的山谷一角堆著傭兵們的尸體，如今已經開始腐爛，淡淡的腐臭氣

息飄散在空氣中，直到兩人走出山谷才徹底消散。

臨近初春，氣溫已不再讓人覺得刺骨，對于穿著附魔衣服的艾莉亞以及成為

冷血生物的蜜柚來說，甚至算得上十分舒適。

「這附近有教會活動的跡象——」

蜜柚轉過頭，對貼近自己走著的艾莉亞說道。

「要從雪山走。」

由于和艾莉亞關系密切，蜜柚也處在教會的通緝令之上，因此她苦苦追尋艾

莉亞的一年來都在隱秘地行動。

但是，幾天前蜜柚為了改善艾莉亞的身體狀況，去附近的城鎮購買了治療魔

晶，恐怕已經被教會無處不在的眼線給盯上。

雖然回到這里的途中甩掉了追蹤，但距離這片地區被教會翻個底朝天恐怕只

是時間問題。

兩位少女依靠在一起，踏著一串淺淺的腳印走向高聳入云的冰封山脈。

————————

「呼——」

蜜柚喘著粗氣，雙腿十分沉重卻依然努力邁進。深達膝蓋的積雪令蜜柚舉步

維艱，更何況她還一直攙扶著艾莉亞。

如果現在還是原本人類的身體，可能已經全身大汗淋漓了吧，早就撐不住了

也說不定。

蜜柚對于自己成為血族眷屬的事實絲毫沒有感到恐懼或是厭惡，原本她就不

是對自己的身份與地位在乎的人，只要能陪在艾莉亞身邊就足夠了。

不如說，那位大人將自己身上的詛咒之傷治好了，不然蜜柚將會在尋找艾莉

亞的半途中死去，艾莉亞也無法被解救了。并且，血族強大的耐力也成為了蜜柚

的助力，若不是這樣，她與艾莉亞的雪山之行將會更加艱難。

成為血族，對蜜柚來說有著諸多益處，但是——蜜柚轉過頭，看著艾莉亞近

在咫尺的側頸，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身旁這如奶油如凝脂般白嫩卻又泛著些許淡紅血色的肌膚，對蜜柚來說仿若

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蜜桃，惹得她愈加饑餓了。

作為血族，擁有強大力量的代價就是，需要時不時進食人類的鮮血，否則也

會體力不支而倒下。

離開小鎮以前，蜜柚在當地人身上好好地飽餐了一頓，虐殺傭兵們時所受的

傷也近乎痊愈。但現在又過了數天，她已經變得十分饑餓了。

蜜柚所攜帶的干糧僅是為了艾莉亞一人所用，而她自己除了艾莉亞這個活人

以外卻沒有任何能補充鮮血的途徑。

但是，即便吸取些許鮮血并不會有危險，蜜柚也決不想對艾莉亞這么做。自

己是艾莉亞最忠實的仆從，是她最堅實的追隨者，怎么能對作為主人同時也是戀

慕之人的艾莉亞做出這種事情。

「唔——」

腳下突然一滑，蜜柚翻身倒地，她攙扶的艾莉亞也應聲倒地，兩人都沾了一

身雪白。

「哈……」

蜜柚長出一口氣，

想要站起來繼續前進，卻怎么也使不上力氣，她已經極度

疲憊了。

看向艾莉亞，她正緩緩地自己拂去沾染在臉上的雪，胸口起伏著，顯然也有

些累了。

「休息一會兒吧。」

雖然還不到休息的時間，但兩人都十分疲憊了，只能這樣。蜜柚坐在地上，

從行囊中取出干糧遞給艾莉亞。

艾莉亞接過干糧，自己默默地啃起來。

曾經就連喂給她都十分困難，如今已經能自己吃了，蜜柚看著艾莉亞低下頭

吃東西的模樣，嘴角露出淺笑。

無論經歷了多么恐怖的事情，艾莉亞終究是艾莉亞，蜜柚心中那個最美麗最

發光的人。

即便是在教會和聯邦的雙重追捕下艱難地逃亡，即便艾莉亞的身體和心靈已

經千瘡百孔，蜜柚還是無比享受與艾莉亞在一起的每一點時光。

為她清洗身體，穿衣，喂食，輔助她運動，每一件與艾莉亞共同完成的事情，

在她看來都是那么美好，即便十分繁瑣，蜜柚也愿一生與她相伴。

與這無上的幸福比起來，自己的饑餓也算不得什么了，蜜柚輕輕地笑了。

強烈的困意襲來，裹挾著饑餓感，讓蜜柚的意識漸漸昏沉起來。

先，休息一會兒吧……

「啊……」

突然醒來，睜開的雙眼被夕陽的金色光輝刺痛，蜜柚慌忙舉手遮擋。

已經快天黑了？！竟然睡了這么久……

蜜柚一邊在心里責怪自己，一邊站起身，伸手想要把艾莉亞拉起來，卻撲了

個空。

「嗯？」

視線漸漸恢復，蜜柚睜開眼，看向原本艾莉亞所在的地方。

空無一人。

「艾莉亞？！」

蜜柚驚慌地呼喊著，四下環視，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看到艾莉亞的身影。

怎么回事……

蜜柚深深皺起眉頭，把行囊扔在原地便循著雪地上的足印飛奔起來。

艾莉亞竟然自己走了這么遠……

幸好沒有下雪，不然艾莉亞的足印就無法追尋了，蜜柚緊盯著雪地上那一排

有些歪扭的足印心想。

這個方向是……

蜜柚有些詫異地睜大眼睛，一股強烈的不安涌上胸口。

為了逃避教會和聯邦的追捕，蜜柚選擇了作為人類與精靈領地之間天然屏障

的這座名為雪之牙的山脈作為路線，兩人行走的位置距離將人類與異種族隔開的

懸崖僅數百米。

雪之牙山脈的無數陡峭山頭上常年覆蓋著積雪，對人類來說是難以翻越的險

地，而艾莉亞的足跡，延伸向數百年來從未有人踏足過的方向。

在那盡頭的將會是，傳說中將精靈族徹底隔絕，高達數百米的懸崖。

「啊……」

蜜柚看見自己為艾莉亞穿上的棉衣被丟在半路，恐怕是覺得累贅，就扔掉了。

蜜柚沒有時間在乎這些，奮力在深達小腿的積雪中跋涉。

翻過面前這座山頭，蜜柚望見了艾莉亞的背影。

衣領寬大腰部卻十分苗條的水手服上衣，深藍色的褶子短裙，將雙腿曲線凸

顯出來的黑色長襪。

寒風呼嘯，飄飛的銀色長發被夕陽染了些許金紅。

時間停止了……

艾莉亞的身影，與無數個夢境中一如既往，再次將蜜柚的心湖撼起一層夢幻

般的波瀾。

那樣的身影，自己有多少次在身后默默注視，有多少次在心底發誓將永遠守

護。

在與她分別的一年中，無數個獨自一人的日日夜夜都會恍然驚醒，起身呼喚

她的名字——「艾莉亞！！！」

蜜柚眼角閃著淚光，大聲呼喚。

聲嘶力竭的呼喚回蕩在寂靜的雪原，滿山映著霞光的雪也無法將這聲音消去。

對面山坡上的艾莉亞停住腳步，轉過身，回望蜜柚。

有多久了呢，艾莉亞終于能像這樣看著我。

蜜柚有些朦朧的視線中，艾莉亞的身影與那晚的身影重合。

﹁

你只有依靠別人才能活下來嗎！

﹂

曾將蜜柚徹底救贖的話語仍在耳邊回響，艾莉亞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仍歷歷

在目。

兩位少女站立在兩座峰頂，在這茫茫不見邊際的雪山之中，仿佛世界都是她

們的舞臺。

這一次，換成蜜柚對艾莉亞伸出手。

「艾莉亞！！！」

蜜柚聲音嘶啞，再次用力呼喚。

艾莉亞的眼眸中蕩漾著光彩，順著眼角流下。

「對不起，蜜柚……」

伸出的手輕輕的顫抖了一下，望著艾莉亞沾著淚水的臉，蜜柚愣住了。

她的聲音十分細微，但蜜柚沒有聽漏。艾莉亞咬住唇瓣，隨后，她轉過身，

晶瑩的淚滴灑落。

在

那山頂的另一邊，是雪之牙陡峭的懸崖，是少女生命的盡頭。

「不要——」

蜜柚的聲音已經嘶啞，難以發聲，只得趕緊邁動腳步，想要追上去。

艾莉亞……

義無反顧，側身從坡上滾下。

為什么……

全身都是雪，但已經沒時間在乎了。

為什么總是這樣……

手腳并用，像野獸般丑陋地向艾莉亞所在的山頂爬行。

我不要再一個人了……

被雙手激起的雪沾滿臉龐，蓋住雙眼，從縫隙中蜜柚仍能瞥見艾莉亞的背影。

無數個畫面閃過腦海，艾莉亞在蜜柚的心中，留下了太多的背影，這一次也

……

不要！

張開嘴大口喘氣，卻被自己雙手翻起的雪填滿。

不要丟下我……

被冰冷的雪刺激得麻木，唯有眼睛里止不住的熱流能讓臉保存些許知覺。

不要走啊！

蜜柚在心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在山頂上追到艾莉亞的背影，一躍而起。

伸出手，伸出那只曾被艾莉亞握住，令她走出黑暗的手，朝著艾莉亞近在咫

尺的背影。

「呀！」

然而，艾莉亞越過山頂，發出一聲驚叫，身影消失在山頂對面。

手，撲空了。

艾莉亞從山坡滑下，踏上山頂的蜜柚終于看見了這座山峰的另一面——陡峭

斜坡的前方，正是看不到終點的萬丈高崖，飛舞的雪花將空洞的黑色深淵染得灰

白。

「艾莉亞！」

蜜柚喊著，撲向艾莉亞。

前方的深淵就是兩人生命的終結，兩人卻都沒有絲毫猶豫。

對艾莉亞來說，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已經沒有絲毫可以留戀，只想要徹底從

此解脫。

然而對蜜柚，艾莉亞就是世界，若她想要從此了結，只愿能隨她一起。

「艾莉亞——」

兩個人在陡峭的雪坡上下滑，蜜柚伸出手，艱難地夠到艾莉亞的衣領。

「艾莉亞——」

蜜柚不停歇地呼喚著，用力將自己拉到艾莉亞身邊，雙手環過她溫熱的身軀，

緊緊相擁。

兩個人從山坡滑下，墜入懸崖。

身體懸空的一瞬間，時間仿佛也停止了。

少女們擁抱著，纏繞著，以雪山與懸崖為景，深情注視。

艾莉亞，你的眼眶是紅的呢，為什么還是這么愛哭。這個世界，還有我，都

讓你失望了嗎。

蜜柚伸出手，為艾莉亞拭去眼角的淚珠，自己卻也忍不住熱淚盈眶。

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好好活著啊……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蜜柚咬緊嘴唇，卻強忍著不讓淚水浸潤的雙眸閉上。

她不怕迎接死亡，更何況是與夢中之人一起，她只是不想再看到艾莉亞悲傷

的模樣了。

蜜柚很怕，怕自己再繼續看著艾莉亞的臉，心底會生出萬般留念與懊悔，為

兩個人最終的結局蒙上陰霾。

望著艾莉亞最后的表情，精致的臉龐與五官上，茫然，疲憊，悲傷，化作無

數熱流穿過蜜柚的胸膛。

我愿意守護你的一切，愿意和你一起見證一切，直到最后。

蜜柚環過艾莉亞脖頸的雙手輕微用力，將她美麗的面容拉到面前，用唇瓣與

她緊緊相貼。

兩人的淚水，兩人的唇瓣，兩人溫熱的吐息，在這冰冷的雪山懸崖之間，少

女們深切的交融將這片天地涂抹得不再寒冷。

飛舞在天際的雪花，在靠近這兩人時也都被化作溫熱的暖流。

————————

「唔！！！」

猛然的沖擊讓蜜柚腦袋里面仿佛炸開一般發出砰的巨響，令她視線泛白。

我們，死了么……

「唔……」

不對！蜜柚聽到了自己發出的呻吟，回過神來，這才覺得自己一側肩膀和手

臂仿佛被馬車撞了一般劇痛。

「啊！」

猛然睜開眼，映入視線的是近在咫尺的艾莉亞的面容，她也正因為疼痛而皺

著眉頭，同樣顯得十分疑惑。

蜜柚趕忙爬起身，向身后看去。

「唔——」

深不見底的懸崖令蜜柚感到一陣眩暈，趕忙收回腦袋。

再向上看去，大約十米開外的地方正是兩人剛剛滑落的邊緣，那里依然有不

少積雪在緩緩掉落，恐怕是剛才兩個人滑下來的地方。

兩人從崖掉落，竟摔在了一個凸起幾米寬的巨石上。

「沒有，死……」

艾莉亞一邊恍惚地念叨著，一邊從地上坐起身。

是啊，沒有死。

蜜柚嘆了口氣。

不知是五神的庇佑，還是命運開的玩笑，亦或是在懸崖中的深情之吻感動了

神明，兩個人竟然

免于一死。

見艾莉亞要站起身，蜜柚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手按住艾莉亞的肩膀，將她摁回

地上。

「蜜柚，我……」

艾莉亞似乎已經沒有了剛才毅然赴死的勇氣，正要對怕她又要跳崖的蜜柚說

些什么，但蜜柚絲毫不在意，揚起另一只手。

啪！！！

清脆的聲響回蕩在懸崖之上。

艾莉亞的腦袋因為沖擊向一邊歪過去，半邊被打得通紅的臉上露出詫異的表

情。

「混蛋！」

「蜜……」

艾莉亞瞪大眼睛，呆愣地望著蜜柚，剛一開口。

啪！！！

另半邊臉也被蜜柚狠狠地打了。

「自私的人渣！」

雙頰都被打得通紅，又被狠罵了兩次的艾莉亞終于忍不住了，眼淚簌簌地往

下掉，不停地啜泣起來。

看到艾莉亞這模樣，蜜柚心里軟了下來，但是一回想起艾莉亞竟然頭也不回

地去赴死，又生出再狠狠抽她兩次的念頭。

「你這家伙——」

蜜柚雙手緊緊攥住艾莉亞的肩膀，把她還委屈地哭著的臉拉到跟前。

「太自私了！自負！傻子！人渣！」

嘶——嘶——

蜜柚罵到解氣了，安靜的崖壁上只剩下艾莉亞啜泣的聲音，以及低沉呼嘯的

風。

「看著我！」

蜜柚強行把艾莉亞低著的頭抬起來，對上她那雙淚汪汪的銀灰色眸子。

「你以為想死就能去死，開什么玩笑！再自私也沒你這樣的！」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意你，想你嗎！」

「苦苦找了你一年多，你就想這么去死掉？」

「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蜜柚說完一大串話，喘息著，瞪視艾莉亞。

「對不嗚……」

艾莉亞正要下意識地道歉，見到蜜柚舉起的手掌，縮了縮頭。

見她這模樣，蜜柚狠狠地嘆了口氣，放下了手。

「你不是很厲害么？想死就去死啊！」

「跟我道歉有屁用！道歉以后就什么都能做了嗎！」

「你從來都是個自私鬼！多少年了，多少年，從來都是這樣……」

「就不能——」

蜜柚憤怒地說著，說著說著卻哽咽了，模糊的視線中，艾莉亞美麗的面容被

自己的淚水沾濕。

「就不能，好好地……看看我嗎……」

真是沒出息，自己就這么哭了。蜜柚咬緊嘴唇，卻也止不住眼淚。

為什么跟艾莉亞有關的事，自己就會忍不住落淚，明明一直很堅強。

「蜜柚……」

艾莉亞兩邊的臉蛋都被打得發紅，也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掉落。

「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

「是么？」

蜜柚不想聽她講下去，粗暴地用手按住艾莉亞的肩膀，打斷了她的話。

「那你就，為我活！」

在艾莉亞因為驚訝而瞪大的眼眸中，蜜柚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牙，狠狠刺入

艾莉亞柔軟的肩。

「嗯！」

疼痛讓艾莉亞呻吟了一聲，雙手也下意識地掙扎起來，卻怎么也無法將貪婪

吸食她鮮血的蜜柚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