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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都不奇怪。”正當主仆二人一籌莫展之際,紹巖在云云、白眉等人的陪同下悄然而至。
“紹老弟何出此言?”鄧炳堂倍感納悶,紹巖想了想,不緊不慢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件事很可能和汪伯炎有著莫大的關系。”
“你的意思是汪伯炎假傳圣旨?”
紹巖爽朗笑道:“那倒不是,雖然汪伯炎權傾朝野,但經過這件事后,這老家伙猶如驚弓之鳥,眼下正處于非常時期,他沒必要玩火自焚,很顯然這道圣旨是他逼著皇帝下的,表面上是對您褒賞一番,實則是想通過此事借題發(fā)揮。”
“紹老弟所言甚是,這么說來,老夫此去怕是兇多吉少了。”鄧炳堂心里很清楚,汪伯炎在朝中權勢很大,皇帝生性軟弱,在大是大非面前根本無權做出抉擇,不過鄧炳堂從決定搬倒汪伯炎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明知是死也要去坦然面對,便對一旁的張百戶道:“張連,你速速趕回府上,立即放了白姑娘,并將獨眼龍轉移地方。”
張連愕然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大人說得沒錯,既然汪伯炎能從皇帝那兒要來圣旨,就有本事就刑部大牢提拿犯人,要是白如雪和獨眼龍落到汪伯炎手中,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紹巖作為一個現代人,對此類案件早就見怪不怪,一個人在窮途末路的時候就像一條被逼急的惡狗,見人就咬,見墻就跳,鄧炳堂這么做無非是為了保護好證人,不想讓他們白白送死。
張百戶終于明白了,他跟在鄧炳堂身邊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鄧炳堂的臉色這么難看,便二話沒說,領著百余名官兵快馬加鞭往京城趕去,臨行前,鄧炳堂千叮萬囑,一旦發(fā)現情況不妙,立即讓他們化妝成老百姓躲在安全的地方,汪伯炎的手下個個都是殺人狂,張百戶等人落到他們手中必死無疑。
張百戶走后,鄧炳堂皺著眉頭仰望著藍天,深邃的目光閃過一絲焦慮,緩緩地轉過身看著紹巖,淡淡道:“紹老弟,這次怕是我們敗了,汪伯炎肯定會借這件事大開殺戒,以他的個性是不會放過你的,事不宜遲,你應當早點離開南梁國。”
鄧炳堂又道:“萬一老夫有個閃失,小女靈兒就交給紹老弟你了。”
“你放心吧,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護靈兒小姐的安全。”
鄧炳堂搖搖頭,“老夫希望你能保護她一輩子。”
紹巖面色頓變,老家伙該不會真的想把女兒嫁給我吧?不過回頭一想,靈兒這丫頭心靈手巧,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著實惹人憐愛,縱然紹巖的腦海里有那個念頭,但一想到自己過不了多長時間就要回到未來世界,難免有些心灰意冷。
云云、白眉相互一愣,鄧炳堂能說出這番話顯然抱著必死的決心,紹巖為了不讓他擔心,只能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隨口說了句“我盡力而為吧。”
這是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說了等于沒說,鄧炳堂苦苦一笑,心想,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來的,既然紹老弟不肯娶靈兒,我又何必自討沒趣,在對待婚姻這件事上,鄧炳堂不像其它那些封建大戶人家,什么門當戶對,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根本不在乎這些封建禮俗,他覺得婚姻關系到一個人的終身幸福,應當由自己做主,單從這一點來看,鄧炳堂在當時來說算是一個比較開明的父親。
見鄧炳堂悶悶不樂的仰天嘆息,紹巖感到心中有愧,盼來盼去還以為案件即將真相大白,沒想到到最后竟讓對方搶了上風,這些完全出乎紹巖的意料之外,他太小看了汪伯炎的勢力了。
鄧炳堂帶著一絲憂慮辭別了紹巖等人,他前腳剛剛離開,紹巖只聽身后傳來張二張三的聲音,“巖哥,巖哥。”
見張二張三滿頭大汗的跑過來,紹巖轉過身迎了過去,張二上氣不接下氣道:“巖哥,我們可找到你了,看到你沒事就好。”
“咦,你們倆個怎么來了?蓮兒和明月姑娘呢?”
張三沒好氣道:“還說呢?巖哥你知道嗎?蓮兒姑娘昨夜一宿都沒合眼。”
“蓮兒姑娘?”云云為之一愣,白眉悄悄附到她耳邊將最近發(fā)生的事都告訴她,云云聽后滿心歡喜地贊道:“如此說來,蓮兒姑娘對太——對少主子是一片癡情啊。”
云云對太子一往情深,但她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即便太子做出什么樣的決定,喜歡什么樣的姑娘,她都會默默地支持著他,聽白眉這么一說,她倒是越發(fā)喜歡這位勇敢善良的姑娘了。
在張家兄弟的帶領下,紹巖等人很快走出亂石崗,來到了一間茅草屋門口,紹巖一眼認出這是蓮兒的家,張三合著手掌朝里面吆喝了一聲,蓮兒第一時間從屋內跑了出來。
見紹巖平安歸來,小丫頭鼻頭一熱,眼角淌下激動的淚水,紹巖走過去用手輕抹著她的眼淚,嘟著嘴道:“真是個傻丫頭,你看大哥我現在的身體棒得很,哪像有事的樣子?大哥最不喜歡女孩子哭哭啼啼的,聽話,把眼淚擦了。”
蓮兒臉色微紅,趕緊抹去兩行淚珠,招呼大家進屋喝茶,紹巖第二次來到這里,卻能感受到一種很親切很溫暖的感覺,茅草屋雖小卻被蓮兒收拾得非常干凈,這丫頭天生就屬于那種賢妻良母型的。
紹巖正喝下一口茶,蓮兒的母親程楊氏在明月的攙扶下從里屋走了出來,早在亂石崗時,紹巖就曾聽蓮兒說過,半月前程楊氏生了場病,為了給母親治病,蓮兒花光了家里的錢,甚至連紹巖、鄭月桂上次臨走時留下的幾十兩銀子也花得所剩無幾,這些天在蓮兒和明月姑娘的照顧下,程楊氏的病情略有好轉,剛剛喝完藥正準備躺下休息,忽然聽到蓮兒喊了聲大哥,這才知道是救命恩人到了,老太婆雖然行動不便,但耳朵卻非常好使,趕緊讓明月扶她出來。
程楊氏看見紹巖的一剎那,老淚縱橫地跪了下來,“恩公在上,請受老婦人一拜。”
見程楊氏給自己行這么大的禮,紹巖于心不忍,立即放下茶碗,走過去將她扶起,“大娘,萬萬使不得。”
明月、蓮兒將程楊氏扶到椅子上坐下,程楊氏見家里一下子來了這么多客人,心里非常高興,自從先夫過世后,家里就一貧如洗,親戚們大都已經不來往,這個家好久沒有像今天這么熱鬧了,老婦人偶然將目光轉到東南西北四人身上,見他們手握彎刀,個個兇神惡煞,老婦人不禁心生畏懼,慌忙把臉側了過去。
細心的云云看出她的顧慮,便打出一個手勢讓他們四人退下,老婦人滿臉帶著笑意,紹巖向她引薦白眉、云云,老婦人聽說這兩個人都是紹巖的家人,不禁喜出望外,便與他們二人聊起了家常。
趁他們聊得正起勁,紹巖悄悄地將蓮兒單獨叫到外面,蓮兒甚是驚訝,這丫頭很懂事,知道不該問的不問。
“蓮兒,我想問你一件事。”
“大哥請說。”
紹巖看了看四周,輕聲道:“這次鄧大人帶兵攻打亂石崗毫無所獲,秦壽等人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總覺得他們不可能在這么段時間里撤出亂石崗,請問你知不知道常峰寨是否有其它出口?”
“這個——”蓮兒柳眉間浮起一層深深的皺紋,她上山沒多久,對山中的地形了解不多,上次那個秘道也是無意中發(fā)現,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有什么其它出口?
第六十四章 冰釋前嫌
見這丫頭一問三不知,紹巖深表遺憾, 正在這時,東南西北四人押著一名婦人來到紹巖跟前,“回稟少主子,此人剛剛在門外鬼鬼祟祟偷聽,屬下懷疑是奸人所派。”
紹巖回過頭看著那名婦人,只見她一直低著個腦袋,頭發(fā)亂成跟雞窩似的,身上穿著一件又臟又破的衣服,看起來像一個流浪的乞丐。
“蓮兒,家里還有吃的嗎?給這老婆婆拿一點,我看她應該是餓了。”紹巖頓生憐憫之心,蓮兒嗯了一聲正要往里面走去,那婦人撲通跪在地上,“謝謝紹先生,謝謝蓮兒姑娘。”
見這婦人指名道姓的叩謝,而且聲音非常熟悉,二人大吃一驚,蓮兒走到婦人跟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親切地喚了聲“梅姐”
紹巖愣了一下,梅姐不是應該在亂石崗和秦壽在一起嗎?怎么突然間跑到這鄉(xiāng)野來了,轉念一想,這婦人的聲音確實很熟悉,蓮兒這丫頭曾伺候那惡婦多日,相信應該不會認錯。
那婦人緊張的后撤兩步,連忙答道:“蓮兒姑娘怕是認錯人了,民婦只是逃難路過這里,并非您口中的梅姐,希望蓮兒姑娘行行好給點吃的,民婦下輩子就算做牛做馬也會報答蓮兒姑娘的恩情。”
“不用下輩子了,就這輩子吧。”紹巖看了那婦人一眼,輕蔑道:“蓮兒說得沒錯,你就是從山上下來的老巫婆,難怪聲音這么耳熟,還能一口叫出我們的名字,除了你梅姐還能有誰?”
那婦人嚇得再次跪在地上,“紹先生饒命,民婦絕非有意欺瞞,只是民婦當日的所作所為,實在無臉再見蓮兒,請紹先生大發(fā)慈悲放過民婦一馬。”
對你慈悲?他娘的誰對我慈悲啊,紹巖不由得想起這毒婦毆打蓮兒的情景,忍不住想上去再抽她兩個耳光,想想還是算了,如今這老毒婦淪落至此也算是因果報應。
這一個月來,蓮兒沒少受這老毒婦的折磨,身上、手上、腿上,到處都挨過梅姐的鞭子,但這丫頭本性純樸善良,從不與人記仇,當看到梅姐淪落成這副模樣,這丫頭頓生同情之心,便為她捋捋凌亂的頭發(fā),時下的梅姐再也不是那個花枝招展的貴婦人,那是一張暗黃削瘦的臉龐,眼角處印著深深的皺紋,眼圈略有些紅腫并且?guī)е唤z倦意,像是這幾天都沒有睡過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