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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嶸得閑,不知從哪摸出一本書。書的封面已破了不少口子,邊角發黃沉淀著歲月的痕跡。
往后幾日,林嶸遵守諾言,寸步不離山洞口。繭崢一日日見林嶸嫻熟的借助天地靈氣捕捉獵物。
平和的日子,只要持續到善水出關即可,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仍舊在森林中行走的曲比日勒抬起頭,仰望天空,注視著頂端,曼珠沙華的圖騰燃燒起華美的火焰,似真似幻。
“他們,來了。”
幾天前的雷劫異象雖然因林嶸封印丹藥,沒能傳到最頂層,但足以被最頂層在外游歷的子弟察覺。
一直以來,最底層對獸族來說都是神秘的存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老一輩的隱瞞,年輕一輩的無知,曾經獸族對最底層的恐懼漸漸沉入歷史長河。
驚現雷劫,又是出現在幾乎未探索過,被稱為荒蠻之地的最底層。一群傲慢的年輕一輩興奮起來,吵鬧著要去“尋寶”。
最頂層以及靠近最頂層的地方都炸成一團,回到家族的尹書筠自然也有所聽聞,她看著沉默的家族長輩和興奮的年輕一輩,在老一輩默許的情況下,力排眾議,禁止家族人與這件事扯上關系,違令者一經發現,逐出家門。
一錘定音,尹書筠便恭請家族長輩密談,年輕一輩再多怨言也得往肚子里咽。
尹書筠將最底層的事避重就輕同家族長輩講訴。她隱瞞了雷劫的真相,雖然她不清楚雷劫是什么導致,但她相信,這雷劫絕不是曲比日勒引起的,巫神之子不能牽涉太多因果。繭崢的可能性極好,剩下的便是林嶸。而這三人中,動誰都不能動林嶸。
家族長輩所想的卻是最底層的恐怖存在,那些超越上古應龍,比之更厲害強大,沉睡在黃土之下的“太古”。
若只是一只上古應龍不難對付,應龍實際上已沒了上古時期的輝煌,就如消逝的鯤鵬。但地底下的“太古”們,歲月不會使它們腐朽衰弱,一旦醒來就是上古之怒。
不止尹書筠的家族,更多的獸族皇室在深思熟慮。一部分保守的,堅決不同意涉足最底層,一部分激進派,不斷慫恿踏入最底層。
雙方爭執不休時,最頂層來了一行人。
擁有象征尊貴血統的深紫色魚尾的雄性鮫人,身后簇擁著或深或淺,或紅或紫的美麗鮫人。雄性鮫人的容貌也是頂尖,如天公親自拿刀雕琢,美的令人心跳加快,呼吸困難,但遺憾的是,他的左臉頰,自額角夸過一只眼至鼻翼,有一道丑陋的疤痕,濃黑如蜈蚣依附其上。
感受到周圍異樣的注視,雄性鮫人銀金參半的長發滑落,這遮擋住左半邊臉,緩緩開口:“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宮殿之外的天空忽然黑云壓頂,電閃雷鳴。最年長的獸族布滿褶皺的臉繃緊,蒼老的手緊握一根散發腐朽之氣的權杖,步伐穩健地向前邁上一步:“年輕的鮫人王,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哦?本王可不知,何處是我鮫人族不能涉足之地!”雄性鮫人瞇起眼睛,紅艷的唇勾起一抹笑容,一眼驚艷,可獸族平白從這天公賜予的笑容中,看了一絲詭異與血腥氣。
“鮫人王,你羽翼未豐,便來挑釁我族,何意?”老者頭長鹿角,擋在一部分修為薄弱的族人面前,絲毫不懼雄性鮫人的威懾。
“呵。”雄性鮫人嗤笑一聲,俯視老者,雙眸中透露著不屑,“父王當年既然同爾等有過約定,本王自不能撕毀這約定,此次前來是同獸族做一筆交易。”
“聽聞本王親愛的弟弟在此處最底層,既是皇族血脈怎能流落在外,自當是要接回去。”
“你獸族宵想最底層多年,本王就來助你們一臂之力,如何?”雄性鮫人勾唇。
老者靜靜佇立著,良久才道:“鮫人王好意,老身心領了。”
雄性鮫人似早已料到結果,也不發怒,只道:“本王不是在請求,此次前來不過是告知你等,以免說我鮫人族不識禮數。一日之內,獸族不論合作與否,都改變不了結果,作何選擇……呵。”
言罷,雄性鮫人帶著身后的鮫人轉身離去。
水中之王的威壓離去,被威壓震懾的年輕獸族喘了口氣,問身旁的長輩:“阿父,這鮫人只是為尋弟弟,族長為何不同意?”
年輕獸族的阿父皺著眉頭,余光見周圍的族人沒有阻攔,再加上有其他的小輩好奇,便開口道:“幾年前鮫人族的太子并不是他,他不能算是鮫人族的正統血脈,鮫人皇族自古以來,皇族均是紅尾紫尾,發色雖不同,但俱是純色,從未有參半的。”
“那他是?”年輕獸族瞪大眼睛。
“他是前鮫人王的胞兄的子嗣,其生母無法追溯。前鮫人王的胞兄死后,前鮫人王悲慟不已,而胞兄只有一個子嗣,前鮫人王便將其接回了宮殿,只是未想到這胞兄子嗣繼承了母族的心狠手辣,犯下彌天大禍。本該將他處死,但前鮫人王心慈,最后只流放了他。”
“他做了什么?”一個年輕獸族忍不住追問。
阿父看看四周,見族長并不阻止,壓低聲音繼續道:“前鮫人王將他同自己的子嗣放在一處教養,本一直相安無事,皇子們也相處極好,但萬萬沒想到某一日王后誕下的小皇子死了,王后心痛不已,便叫來太子作陪,這才發現太子明明根基極好,卻修為不穩,且性情都比從前不定,一檢查,發現太子身上衣物遮蓋處,俱是傷痕。”
“追問之下,王后才知曉,那胞兄子嗣一直在虐打自己的孩子,還以年幼的弟弟們威脅太子不得告訴他人,再加上前鮫人王和王后很少來看太子,以及胞兄子嗣年歲上的壓制,太子幾乎無從反抗。更駭人聽聞的是……死去的小皇子是胞兄子嗣致死的!”
年輕獸族駭得往后退了一步,驚道:“那他怎成了鮫人王!”
“狼心狗肺的東西,被前鮫人王放了后,不知悔改懷恨在心,前鮫人王和王后待他如親子,卻不想他殺父弒母,而鮫人太子正巧在閉關,險些走火入魔。可憐鮫人太子,父王母后與幾位弟弟妹妹都慘死,唯獨太子重傷逃亡。”
阿父最后一句落下,只余綿長嘆息。年輕獸族驚駭良久,喃喃道:“那他來尋的弟弟豈不是真正的鮫人太子!?”
保持沉默的老者握著權杖,緩步走來,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獸族聽入耳中:“一直以來,我族都與鮫人族有約定,前鮫人王待我族不薄。前鮫人王雖已不在,但我等也不可做那忘恩負義之輩,去殘害其最后的血脈。”
一片靜默,許久一個年輕獸族開口:“族長,他們的名字?”
老者回頭看著這年輕獸族,緩緩道:“鮫人太子名為善水,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這名字是老身看著前鮫人王取下的。而這胞兄子嗣未有名字,王后心善,與前鮫人王一同取名為天澤。”
“寓意上蒼恩澤之名卻冠在一個心腸歹毒之輩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