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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太子爺搬了張凳子,坐在山洞口看書,時不時抬頭看看林子里有沒有小家伙的身影。天色黑沉沉已是半夜,他以為小家伙今夜又不回來,卻驚喜地聽見遠處傳來悉悉索索聲,緊接著一只如今有兩巴掌大的小家伙飛撲進他懷里。
“喵喵喵!”
小家伙可勁往善水懷里鉆,善水縱容地順毛,哄道:“貓兒莫非跟誰打架打輸了?”
小家伙的動作一僵,一滾就從善水懷里到了地上,變回少年的樣貌。他紅著眼睛抿著嘴,一副好多話想說,可又不想說出來的模樣,瞅著善水的小眼神別別扭扭的。
“怎么了?”善水想伸手將人拉進懷里,可還沒到手人已經竄進了山洞里,影都看不到。
嘆了口氣,善水卻無多少生氣,嘴角的笑容寵溺縱容??戳松蕉雌?,想著那不安分的小東西會做什么。
許久,他望向林嶸來時的路,嘴角的笑容收起,面對林嶸總是溫和的眸子泛起冷意,幾息后,繭崢的身影依稀出現。
太子爺瞇起眼睛,對自己幼年期的遭遇還算記憶猶新,他雙腿交疊,收斂所有溫柔,與生俱來的王者威壓全數散出,他回憶繭崢的名字,并不記得,也不在意地勾唇一笑。
繭崢雙手環胸,即使丹田半點修為都沒有,氣勢也絲毫不輸于太子爺。他稍稍有些訝異,沒料到會再看到這鮫人,只是他與林嶸除了那一次,并未再和這鮫人有過瓜葛,為何這鮫人會同林嶸在一起?
兩人俱不說話,周身彌漫火藥味,相互對視的眼眸噼里啪啦,電光火石。
僵持不下,善水挑眉,將身側的書卷收拾好,一舉一動優雅如畫,鮫人得天獨厚的容貌被他發揮得十全十美,那張美到極致的臉此時睨著繭崢,似笑非笑隱帶不屑:“極嬰族的規矩本尊不太懂,想必大致跟鮫人族相似,如此,極嬰皇此次是否逾越了?”
繭崢的笑容不落下風,十成十嘲諷回去:“何時接回自家兄弟,也要經過鮫人太子的應允?”
“哦,兄弟?敢問極嬰皇,您的兄弟何在?”
“……”
“此地只有本尊與本尊養得一只貓兒,極嬰皇令弟呢?”
無言以對,若是顛峰時期,繭崢大可將人搶回去,失憶之事徐徐圖之,可如今……
“極嬰皇既然答不上,便請回吧?!鄙扑當偸肿隽藗€請的動作。
繭崢不怒反笑,徑自尋了處地方坐下:“如此便當是本皇的錯吧,本皇欠方才那位貓兒公子一條性命。古人有云,救命之恩當涌泉相報,本皇不做那忘恩負義之輩,便叨嘮太子了?!?
兩人你來我往,明里暗里的唇槍舌戰,若是知曉二人的人看到指不定會驚得捂上耳朵背過身去。一個鮫人太子一個極嬰皇,一個坐在凳子上一個坐在地上,跟小孩似的恨不得擼起袖子干一架,又怕惹來大人只能幼稚地吵架。
活了幾百年的鮫人太子嘴上功夫再厲害也贏不過活了好幾世的極嬰皇,又一次敗下陣來,鮫人太子尋思地怎么找回場子,周圍的靈氣波動突然起了變化。
兩人俱是一驚,看向山洞,繭崢身比腦快,就往山洞內直沖而去。善水再不喜繭崢,也有點良心在那,眼疾手快就把如今沒有半點修為的繭崢拽回來。
“別進去。”
繭崢則在前一秒觸到某種禁制,寒聲道:“你教了他什么!”
善水似笑非笑:“本尊自當是有什么教什么?!?
話音剛落,靈氣驟然高速旋轉組成颶風,颶風無差別攻擊,繭崢善水二人同時往后一跳,脫離危險圈,看著山洞被靈氣隔絕,哪怕是繭崢都能用肉眼看見有方體將山洞籠罩。方體內所有一切都被分解,磅礴的靈氣遮蓋一切,讓人看不清其中。
“空間規則?!崩O崢看出門道,“你竟然把這個教給他!”
“有何不可?總比你什么都不教的好?!?
外頭的兩人再次陷入爭執,方體內躺在大扇貝中的林嶸睡得極不安穩。
他夢見一只銀白色的雪狼躺在血泊之中,他能感受到雪狼的生機一點點流失,溫熱的身體逐漸冰冷。那狼眸看向他的方向暗淡無光已失去靈性,卻還藏著什么,像是在等一個人,完成一個約定。
林嶸想上前幫一幫它,他的術法內有一法雖沒有多強大,但續命尚可。可他他還未來得及走近,側面便探來一只手扯走雪狼。
下一秒,血濺滿目,混雜著肉和銀色的毛,整個世界除了這些再無其他色彩。
林嶸的胸口再次鈍痛起來,痛得壓抑不住體內瀕臨暴走的靈力。他盡量睜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個拎著殘缺尸體的人,身影模糊是個青年,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四周靜得沒半點風聲,一道無形的力量束縛住全身,不讓他前進半步。
林嶸卻不甘心如此,緊咬牙關,將所有意志集中在雙腿上。
想看清,想知道那只雪狼死在誰的手中,他將與元兇不死不休!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仍舊微動分毫,林嶸的骨骼都發出咔咔的震動聲,哪怕是夢中都溢出鮮血,牽連夢境之外的熟睡本體嘴角都有血色滴落。
林嶸不知道自己正試圖突破的力量已經超越了空間,超越了歲月,他在試圖抓住一個過去的人。
雙目漸漸赤紅,林嶸緊盯著血色中那抹白亮地刺眼的銀芒,忘卻了時間忘卻了疼痛。多年未曾出現的世界意志再次蘇醒過來,凌駕一切之上的規則發出沉沉嘆息,削弱了擋在林嶸面前的屏障。
身形一踉蹌,林嶸收力不穩向前撲去抓住青年,抬眸一瞥,莫名有仇恨翻涌上來,哪怕一無所知,也將那張臉反復記入腦中。
世界意志的幫助不是平白而來的,林嶸每耗去一秒身體都在承受莫大的痛楚,乃至折損根基。
青年似被林嶸滿身戾氣驚醒,面朝雪狼殘肢的臉微微一偏,嘴角的陰狠笑容還未散去,落在林嶸身上。
林嶸如墜冰窖,克制渾身顫栗的沖動,仍舊不愿放手。對方的面容仿佛帶著刺,以至他的雙目都開始疼痛,有鮮血溢出。
像被林嶸的毅力驚到,青年嘴角的弧度向下壓了幾分,又緩緩勾起,里頭卻看不半分笑意。
“滾?!?
這一字平淡如常,落在林嶸方耳中卻又如驚雷落地,直接將他震出夢境,甚至連夢外的本體都難逃一劫,猛地起身趴伏在扇貝邊緣,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神情顯現死氣,緊接著便被周圍濃郁的靈氣修復,補足了壽元損耗。
方體內暴躁的靈氣隨著林嶸的醒來恢復平靜,分解的物品再次重組,與先前無任何差別。
林嶸沒注意到這些,他維持趴伏的動作不變,忽然一陣惡心,手掩唇就嘔出一口黑血,面色迅速變得蒼白萎靡,先前被靈氣補足的損耗再次出現殘缺。
他在夢境中魂魄遭到創傷難以估計,若不想留下隱患,應當立即療傷。林嶸卻不愿意,強行撐起身子,走到一張桌子旁,俯身執筆,扯過一張紙,揮手落筆重的桌身搖晃。所幸林嶸還余有理智,不然這張桌子早成了粉末灰燼。
夢中青年的臉被刻畫出來,金骨塑身,美如冠玉,剔透無暇,好一個偏偏佳公子??梢驁坦P者滿腔仇恨,每一道墨色中都藏著千萬把刀子,一眼看去公子如玉成了一個地獄中攀爬而出的惡鬼,披著人皮也遮蓋不住猙獰面容。
最后一筆落下,那濃重的墨香里,林嶸手指因緊握的力道發白,喀嚓折斷一支筆。
靜寂的石室內只聞筆桿掉落地面的聲響,以及一聲低語。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