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紀若塵宛若石化,呆呆看著那點青瑩遠去,動不得,也叫不出!
他仍不明白,以他天下無雙的靈覺,為何竟辨別不出柔順小妖與蒼野青瑩間的關聯。
然他心底深處,狂雷如雨落下,將無數隱藏在極深處的記憶轟成萬千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心壁上切出一道深深傷口,然而卻沒有血流出來!
“我怎么了?”他怔怔地想,然而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為什么會這樣?”更不可能有答案。
卷四 忽聞海外有仙山 章四 換相見 下
昆侖深處,禹狁霍然站起,雙目盡赤!他未曾料及苦心定下的大計居然就這樣功虧一簣,而且那只蛇妖藏身于昆侖之中,竟能隱匿氣息連他也瞞過了。眼下失卻了熔龍,紀若塵又已警覺,再想徹底絕滅九幽之火,就是難上加難。而且在滅火之后,他本還另有深沉大計,這下更近于化為泡影!
禹狁神目如電,早看到那點清瑩正向東海而去。雖然這點清瑩不過是那蛇妖最后一點魂識而已,任誰有通天手段,都難令她起死復生,甚至連讓她在世上多存在一時半刻都不容易,然而禹狁對這膽敢壞他大事的青蛇實已恨極!他咬牙切齒,只想著回返天界后,該當如何去向女媧興師問罪。這只蛇妖身上有女媧之血,這可是抵賴不了的。雖然禹狁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女媧,然而出了這般天大的事,怎可沒個說得過去的交待?
正怒發如狂之際,禹狁忽然聽到身旁有人問:“你怎不去追?”
禹狁登時一怔!
以他脾性,那蛇妖壞了他如此大事,雖然下場已定必是神魂俱滅,可那最后一點魂神也容不得它多存一時半刻,定要取來,以神炎慢慢焚燒,再增添她幾分苦楚,方才能消點心頭之恨。而且只如此,還是不夠。要將她在人間親族本宗,統統發掘出來,一并用神炎煉了,才算出得心頭這口惡氣!
可是禹狁眼睜睜地看著那點清瑩遠去,為甚想不到去追?他雖然仙軀巨大,清瑩又去勢如電,但一路遠至東海,也足以追上了。
禹狁正思量著,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霍然轉頭,想看看是誰竟然如此大膽,敢戳他的心事。禹狁一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清亮的眸子,顧清正望著他,面上帶絲若有若無的笑,顯得別有意味。
禹狁胸中神火登時直沖而上,險些破頂而出!他立時想撤回神炎,索性毀了這塊不開竅的頑石,忽然又感到異樣。在他籠罩整個昆侖山脈的神識中,分明一無所得,然而這絲異樣充滿危險和不祥,仿佛源自本能。
禹狁略一側頭,但見一點藍芒,正對準自己的身軀直沖而來!只有經由一雙神目,禹狁才看見了這點藍芒,而在他神念之中,卻還是什么都沒有。禹狁目中神火猛然一跳,他已辨別出這點藍芒即是九幽之炎。
紀若塵單臂持矛,周身浴火,筆直向禹狁沖來!可燃遍千丈方圓的九幽之炎,此刻已幾乎斂盡。
下界不過數日,尊嚴即被接連挑戰,禹狁已怒無可怒,反而漸感平靜了。
雖然紀若塵如冰的雙眼令他極為不舒服,禹狁仍揮手布下一層赤炎金兵,先護自身,再圖攻敵。萬載以來,禹狁不知對敵過多少厲害大敵,巡天真君中戰力第一,實是打出來的名聲。他既然認真對敵,便先要立于不敗之地,然后再圖可勝。
布下神炎護身,禹狁即靜待著紀若塵下一個動作。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紀若塵完全沒有轉向的意思,竟然合身撞上了赤炎金兵火墻!與禹狁千丈仙軀比起來,紀若塵實比一介蚊蟻也不如。然這一介螻蟻以九幽之炎護身,生生穿過禹狁護身火墻,轟然撞在禹狁身上,直撞入數丈深,方被彈出!
在禹狁千丈仙軀上,數丈深淺的坑不過是輕得不能再輕的小傷,然則這是禹狁自下界以來首次受傷。
紀若塵受了禹狁神火反擊,直彈出千丈遠,方在空中翻了個身。他更無半刻停留,重燃九幽之火,帶起一道湛藍尾跡,如電般穿過赤炎金兵,轟然在禹狁身上炸出一朵藍色火焰之花。
禹狁身上燃起處處藍焰,猶如一片開遍藍花的赤色荒漠,說不出的詭異、凄厲。禹狁怒吼連連,試圖攔截紀若塵,然他身軀實在太過龐大,速度根本無法與紀若塵相比,又無法以神念鎖住他行蹤,一時間惟有挨打。
然而紀若塵實未占到什么便宜。赤炎金兵是禹狁護身神火,哪里是輕易碰得?每次穿越,實際上都是以九幽之炎與赤炎金兵對耗。而撞擊在禹狁仙軀上時,深入數丈即是純凈的赤炎金兵,想要傷害禹狁的惟一方式,仍是以九幽之炎硬耗赤炎金兵。
紀若塵一次次舍生忘死的沖擊,實則是以與禹狁生生對拼生死存亡、命運輪回。只是他才回到人間多久,若論積蓄之厚,如何能與禹狁相比?
赤色荒漠上,朵朵藍花開得越來越盛,真如赤炎金兵火如開閘之水,一泄如注,流瀉之速令禹狁也感到膽戰心驚!他幾乎有種錯覺,似乎神火再流泄片刻,自已即會油盡燈枯,將萬載仙身,葬送在這人間。
然令禹狁心寒的是,雖然九幽之火已是搖搖欲墜,紀若塵雙瞳仍是平靜如水,全無分毫波動,依舊在一次次以身軀轟擊禹狁,永不停息!
禹狁心意一陣動搖,收回了鎖在顧清身上的神炎,現下可不是愛才的時候了。神炎一收,顧清身外即刻現出玲瓏寶塔,寶塔旋即化成氤氳紫火,火中隱現千朵仙蓮。顧清一聲清嘯,以氤氳紫炎護身,也合身向禹狁撞去!
漫山遍野的藍花中,綻放出數朵紫蓮。氤氳紫火遠不及九幽之炎的霸道,只沖擊數回,顧清身周紫火已是黯淡無光。
遠方忽起一聲清嘯,定天劍通體纏繞金光,如電飛來,一舉攻破禹狁護體赤炎,再在漫野花海中,綻放出一朵金菊。吟風遙立千丈之外,全副心神都已附在了定天劍上,若是劍毀,則人必亡,與合身撲擊相去無幾。
禹狁咆哮如雷,奈何仙軀龐大,一時卻有些奈何不了這三只足以致命的小蟲子。他雖有無數仙器,卻是一件也不敢用出來。除了那凝聚了真龍龍魂龍軀的熔龍外,禹狁其余的仙器在九幽之炎面前均是不值一提,用出來徒然為九幽之炎進補而已。只有他的本命神火赤炎金兵方可與九幽之炎一抗,那也僅是因為赤炎金兵總量龐然而已。如果數量減至尋常仙凡人的比例,一樣會成為九幽之炎的進補之物。
于今之計,禹狁惟有依靠本命神炎、倚仗萬載仙身,與紀若塵三人硬耗。而赤炎金兵的消耗速度令他心下大為惶然,若如是下去,到盡滅三人之時,他哪怕舍了仙身,所余赤炎金兵也不足以熄滅九幽溟炎。九幽溟炎只要留下一星火種,日后就必成大禍,紀若塵也可死而復生,不朽不滅。如此一來,禹狁下界使命便悉數化為泡影,回返仙界后必受重責,誰也護他不住。那巡天真君的頭銜,必定是要去了。
驚怒交織,禹狁怒吼直震顫九州,赤炎金兵熊熊而出,再也沒有絲毫保留,不惜任何代價,也要將紀若塵撲滅于此地。哪怕這一戰要捐了仙軀,散盡道行,神識回歸混沌蟄伏萬載后再復生,也先過了眼前再說。
昆侖中央,驟然浮起一團百里大的赤色火團,直上天際!
東海之濱,一點青瑩自陸上逶迤飄來,在海邊略一盤旋,便直向東海深處飛去。
無日也無夜的無盡海上,一個又一個洪荒衛自微瀾的海濤中浮出,默默目送著向無盡海深處飛去的這點青瑩。
無盡海中心處,一個身著粗布道袍的道人正踏波而行。他走得極慢,若向前行個三步,往往還要后退兩步,然后再停下來苦苦思索計算,片刻后再行上幾步。如是,看來就是走上個幾天幾夜,這道人也無法向無盡海中心處走上多遠。
他正苦思間,忽然一片淡淡青光灑下,映亮了海中粼粼水波。道人抬首,正好看到一點青瑩飄飄蕩蕩,直向無盡海深處飛去。青瑩速度也不甚快,但總比道人的龜速快了太多,轉眼就已消失在視野里。
道人仰首向天,若有所思,片刻后忽然一聲長笑,撫掌道:“原來如此!只需存一顆純凈道心,什么天機,什么運數,原來皆是虛妄!”
長笑聲中,道人再不計算,甩開大步,向無盡海深處行去。這一次,他破風踏浪,走得如風如火,片刻功夫已追上了青瑩,來到了無盡海的中央。
這是道人歷經數百年艱辛,第一次真正踏足無盡海中央。他方想長笑三聲,卻忽然怔住。
無盡海中央,那座似乎是亙古不變的孤島已沒了蹤影,而那似乎會在島上坐到地老天荒的無盡海主人,此刻已然起身,負手立在波濤上,正望向無盡的東方。
青瑩直飛到無盡海主人身前,重新幻化成其柔若水青衣,向著無盡海主人盈盈一禮,道了聲“叔叔”。
無盡海主人望著青衣,輕輕一嘆,卻沒有說什么。
青衣淡淡定定地道:“青衣已為他傾盡所有,所以再無牽掛。這次來,只是向叔叔道個別而已。只是臨去之前,青衣尚有些事想不清楚,想向叔叔問個明白。”
無盡海主人似是了然她心中所思,微微一笑,道:“盡管問吧。”
青衣眼中掠過一絲茫然,無數前塵往事,自心底盡數流過,片刻后,她終于道:“自出無盡海后,青衣見過幾次顧清,發現自己與她實有七分相似。青衣想問的是,叔叔造就青衣,是否與她有關呢?”
無盡海主人點了點頭,溫和道:“顧清本是無定天河邊的一方青石,因故被打落凡間,受百世輪回之罰。當然,此事內中的真正情由,其實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我與她尚有一段因果未了,因此才在無盡海一坐千年。千年來左右無事,我便取了女媧遺在世間的一點血脈,依她的樣子造出了你。不過,天地造物,自然孕化,初出無盡海的你本是顧清的一個影子,而如今的青衣,已完完全全是你自己,再與她無干。”
青衣愕然,一直以來,她均以為自己本是出自天刑山的一介小妖,幼時為無盡海主人賞識,才帶到了無盡海,并在這里長大。卻未曾想到自己實是無盡海主人親手造出,在這世間,她其實無父無母,若說父母,無盡海主人其實也等同于她的父親了。
青衣幽幽一嘆,又道:“還有一件事……這件事,蘇姀姐姐也曾在千年前問過的。現在禹狁正在昆侖肆虐,叔叔你何以放任他如此猖狂?如果說千年前那場大戰,妖族全族生死存亡并不放在您心上的話,那么如今呢?如今顧清已在禹狁手中,危在旦夕,您又何以不管不顧?”